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3679" ["articleid"]=> string(7) "72840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091) "陈策走到村口的时候,风迎面刮过来,带着冻土和枯草的气息。
他放慢了脚步,等王铁柱和二狗子跟上来,三个人并排沿着村道向东走。
路上没有积雪被踩过的痕迹,昨天他们回来之后这一带没有人再走过。
走了约莫一里地之后路面变得陡了一些,他开始注意两旁的参照物,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柳树旁停下来。
他蹲在路边拨开积雪,找到了之前用碎石头堆的那个标记。
标记还在,三块石头叠成一堆,上面压着一根枯枝,位置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沿着标记指示的方向走下河床,沿着冰面往东走了约莫四十步,然后停下来。
他蹲在冰面上用手掌拂掉表层的浮雪,底下的冰层清澈而透明,能直接看到冰层下方约莫两尺深处的河床。
那根黑色的石柱还斜插在冰层底下的泥沙里,姿态和上次看到时一致,没有移位。
王铁柱把铁锹递过来,陈策接过铁锹对准那一片冰面凿了下去。
冰层比上次稍微厚了一些,表面结了一层新冻的薄冰壳,铁锹落下去只凿出一道浅白色的印痕。
王铁柱接过去换了一个角度,用铁锹的尖角对准冰面猛力凿了几下,冰壳崩裂开来,碎冰碴溅了一地。
二狗子蹲在旁边把那些碎冰块一块块捡开,露出底下更大面积的冰面。
三个人轮流凿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才把那一片冰层凿开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口子。
冰下的河床裸露出来,那根黑色石柱距离冰面最浅处只有不到半尺的间隔。
陈策把铁锹放下蹲下来,先用手掌探了一下柱体表面暴露出来的那一段。
触感冰凉而致密,比他摸过的任何石材都要细,像是被打磨过无数遍的硬质表面。
他用指甲沿着柱面轻轻刮了一下,指甲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刻痕也没有划痕。
他换了一种方式,用指腹慢慢地沿着柱体的表面滑动,感受那些纹路的走向。
纹路在柱面上是凸起的,像浮雕一样突出于表面,线条的宽度和深度都很均匀。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旧布包着的玻璃薄片,把布面翻过来当成拓纸,用炭条侧着在布面上轻轻扫过。
那些凸起的纹路在炭条的侧面摩擦下被一点一点地拓印到了布面上。
第一道弧线出来了,紧接着是第二道和第三道,几道弧线交错而过,末端连接着一排细密的圆点。
他拓完一段之后停下来把布面展开看了看,那些线条在布面上呈现为一组互相咬合的曲线,其中一段弧线由一个中心点出发向外螺旋延伸,末端连接着一条直的槽线,槽线的两侧各有一排并列的短横线。
那不是文字。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块布面上的图形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浮起了一个模糊的对应物。
前世他选修过机械制图的基础课程,见过各种齿轮的剖面草图,那些图上的线条和这套弧线之间的相似度极高。
齿轮的齿廓线就是这种弧形,从一个中心点向外延伸的曲线边缘和另一个相邻的曲线边缘咬合在一起。眼前这幅拓印图上的弧线,至少有三段弧线完全符合齿轮轮齿的形态。
他还看到了滑轮的结构,一条槽线从弧线的交汇处向外延伸,槽线两侧的短横线对应的是滑轮凹槽的边缘,比例极精确。
他继续往下拓,第二段图形里出现了杠杆的结构,一根直的横杆两端各连接着一组弧形装置,横杆中间有一个细小的圆点作为支点。
比例是均匀的。
他认出那是一个完整的、按照等比例绘制的机械构件组合图。
他继续拓了一些纹路,拓到约莫手掌大小的一片时布面已经几乎被炭灰盖满了。
他把炭条放回怀里,把那片拓了图形的布面折叠起来小心收好。
然后他重新蹲回冰口边,用指尖再次触摸了石柱表面那些凸起的纹路,从纹路的深度和磨损程度判断,那不是最近几十年凿出来的。
边缘没有毛刺,表面的风化程度均匀,纹路内部的颜色和柱体其他部分的颜色一致,没有新茬。
那根石柱已经埋在河床底下很多年了。
王铁柱蹲在他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才低声说了一句:“这柱子上的纹路看着不像字,也不像画的什么东西。”
陈策说:“不像字,像图。像机器的图。”
王铁柱没再追问。
二狗子蹲在冰口另一侧,把脖子缩在衣领里,眼睛盯着冰层底下那根黑柱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策哥,这柱子埋在这里多久了?不会是咱们前朝的东西吧?”
陈策没有回答。
他伸手捡起冰口边缘散落的几块碎冰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把那几块碎冰丢回河床上。
他看着那根石柱的方向说了一句:“先把它盖住,别让人看到。”
三个人从河床上搜集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浮土,一捧一捧地撒在冰口周围,把凿开的冰面重新遮住。
浮土盖上去之后冰口几乎看不出来了,表面和周围的河床混成了一体。
陈策又用脚把边缘的碎冰踩平了一些,让那个位置的轮廓消失得更彻底一些。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那把铁锹从地上捡起来扛在肩上,沿着河床往回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石柱所在的大致方位,记住了河床这一段的一个标志物——河岸上有一丛枯死的灌木,枝干叉开像一双手。
他看完那个标志物之后转身继续走,没有再回头。
三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出了古河道的范围之后爬上了那片坡地,重新回到村里的土路上。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云层在远处堆积成灰蓝色的厚墙。
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陈策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极浅的震动。
那块玉贴着他的胸骨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内部的结构。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觉到玉面正在发温,升温的速度比平时快一些。
他在路边停下来,让王铁柱和二狗子先走两步,然后侧身对着来路的方向,把衣襟掀开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玉面。
玉面上浮现出了一行字。
那行字比之前任何一次提示都要短,字迹清晰,笔画工整。
“此乃第五纪·机械文明遗迹。当前权限不足,不可查阅详情。”
陈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五纪。
之前他见过第六纪的字样,是在温玉上那条关于“第六纪·冰封”的记录里。现在又有了第五纪。
这一行字很短,但信息量极重。
他穿到的这个世界比他在书里读过的任何一段历史都要古老,那一层埋在这片土地底下的东西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沉积了不止一个朝代。
他把衣襟重新合拢,把那块玉放回原位,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王铁柱和二狗子。
三个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暮色里弯曲着伸向天空。
陈策推开院门进屋,先把母亲安顿好,然后点起油灯,把那张拓了图形的布面展开铺在灶台边平整的石板上。
他低头看着布面上那些弧线和圆点,顺着那些线条的走向一笔一画地勾描。
他想像着什么样的工具才能以这种精度在石面上刻出这样均匀的弧线——刀刃的间距要一致,刻下去的角度要恒定,那套机械装置本身的精密程度就远非古人手凿能比拟的。
他伸手探了探胸口那块玉的温度。
玉面还残留着刚才浮现字迹时的那层余温,隔着布料传到掌心里带着一种近乎平缓的节奏感。
他重新把目光落在布面上那些弧线和圆点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拓印下来的纹路,然后他把布面重新叠好收进怀里,吹熄了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屋里的地炕还烧着,地面温温的。他靠着墙合上眼,正在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时,衣襟底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底下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伸手去摸那块玉。
指尖碰到的触感和之前不一样了——玉面的边缘多了一条细小的凸起线。
他掀开衣襟低头借着灶坑残余的火光去看,玉面的边缘确实多了一道新的纹路,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从玉面的边缘处向内部延伸了约莫一分。
他把玉握在掌心里,那一道新的凸起线触手微涩,粗糙,像是擦伤了一般。
他攥着玉坐了很久,一直到灶坑里的最后一点火光也灭了,整个屋子彻底沉入黑暗中,他才重新躺下来。
但那道新纹路的触感一直留在了他的指尖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