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3654" ["articleid"]=> string(7) "72840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1384) "第二天一早陈策就把王铁柱和二狗子叫到了自家院里。

他蹲在灶台边把那包已经化了冰的粗砂摊开在草纸上给两人看,指着那些灰白色的砂粒说了一句话:“这东西能烧出琉璃,卖了能换粮。”

王铁柱蹲下来捻了一把砂粒在指尖搓了搓没有说话。

二狗子倒是凑得很近看了又看,抬起头问了一句:“策哥,这沙子在哪儿挖的?远不远?”

陈策说村东五里古河道,今天就去挖,多挖一些回来。

二狗子听完缩了缩脖子:“五里路?雪那么厚……走过去腿都要冻断了。”

陈策看了他一眼说:“你去不去?去的话回来分你一碗粥。”

二狗子犹豫了一下,把棉袄的领口紧了紧,跺了跺脚:“去!”

三个人各自拿了工具从村里出发。

王铁柱扛着一把铁镐和一只麻袋,二狗子挎着一只破竹筐,陈策自己揣着那包草木灰和一把从灶台边拆下来的铁铲。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古河道。

河床依旧被积雪覆盖着,和昨天来时几乎没有变化。

陈策蹲下来在那片他昨天凿过的地方又扒开雪看了看,冻砂层又重新结了一层薄冰,但比周围的砂层稍微松动一些。

他用铁铲把表层的冰壳凿碎,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粗砂层。

王铁柱放下麻袋拿起铁镐对准砂层凿了下去,第一下只在冻土上砸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他又举起来砸了第二下、第三下,每一次都凿进去不到半寸。

冻土硬得像石头,铁镐砸上去只溅出几点碎冰渣就滑开了。

二狗子蹲在旁边看了几镐之后站起来来回跺脚,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鼻子尖冻得通红。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土硬得跟铁板似的,什么时候才能挖出一筐来?”

他把棉袄的下摆往膝盖上裹了裹,声音有些发抖:“策哥,太冷了,我脚都没知觉了……要不咱们明天等太阳出来再挖吧?”

陈策没有抬头,他从怀里掏出那包草木灰又撒了一把在冻砂层上,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灰面上画了几道线。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冬天的冻土从表面往下最多三尺深就不冻了。”

“这底下三尺之内就是古河道的淤积层。”

“我们只要再往下挖两尺,就能碰到粗石英砂层。”

“两尺,一个时辰就能挖穿。”

二狗子看着他那几道线,又看看脚下的冻土,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王铁柱把铁镐换了个角度,对准陈策画线的那片区域又开始凿。

这一次他不再一下一下地砸,而是压着镐头斜着往下刨,把冻土一层一层剥开。

陈策也蹲下来用铁铲配合着往外铲碎土,两人轮流着来。

二狗子看了一阵子之后咬着牙凑过来,捡起一块尖石头蹲在旁边帮着刨边角。

铁镐凿在冻土上的声音沿着空旷的河床传出去,单调而沉闷,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没有回音的鼓。

挖了将近两刻钟之后,铁镐砸下去的声音忽然变了。

之前是那种沉闷的“噗噗”声,现在变成了略脆的“咔咔”声,像是镐尖碰到了另一种不同密度的东西。

陈策放下铁铲凑过去,用手扒开那一层的碎土和冰渣,底下露出了一层颜色明显偏白偏亮的粗砂层。

那层砂的颗粒比表层的粗大得多,每一粒都有芝麻大小,色泽灰白中带着微弱的透明感,像是被水冲刷了很久很久之后留下的纯净沉积物。

他抓起一把放在掌心里对着天光看了看,阳光穿透云层薄薄地落下来,照在那把砂粒上泛出细碎的亮光。

他攥了攥那把砂,颗粒粗粝地硌着掌心,但那份粗粝本身就在告诉他——就是这个东西。

二狗子凑过来看,伸手抓了一把捏了捏,砂粒从他指缝里簌簌落下,落到冻土上发出一片细密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砂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策哥,这沙子怎么跟雪一样白?”

陈策没有回答他,把那一把砂放进了麻袋里。

王铁柱没有停手,铁镐继续往下刨,把那一层粗砂一镐一镐地刨松,然后用手捧进麻袋里。

三个人一起动手,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把那一层粗石英砂挖出了满满两麻袋。

陈策扎紧袋口拍了拍手上的砂灰,胸口贴着衣襟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极浅的温热。

他隔着衣襟按了一下,那温热隔着衣料传到掌心里时带着一种平稳的、持续的脉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他发出确认的信号。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没有当着王铁柱和二狗子的面掀衣襟去看。

他弯腰把两袋粗砂分别试了试重量,一袋约莫四十斤,两袋将近八十斤。

王铁柱把一只麻袋扛上肩,陈策把另一只搭在背上用麻绳捆牢,二狗子挎着那只竹筐走在前面开路。

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雪又开始下了,不大,但风裹着雪粒迎面扑来打得眼皮生疼。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二狗子忽然停下来,蹲在河床的边缘往下看。

他回过头朝后面招了招手:“策哥!你来看!冰底下有东西。”

陈策把背上的麻袋放下来走到二狗子蹲着的位置。

河床边缘有一处积雪被风刮薄了,露出了底下约莫两尺见方的冰面,冰面清澈透明,能直接看到冰层下方的河床底。

冰层底下有一根粗壮的黑色柱状物,斜斜地插在河床的泥沙里,露出来的部分大约有人的小腿那么粗。

那东西的颜色不是岩石常见的青灰或褐黄,而是一种非常均匀的深黑色,表面光滑得不太像天然形成的石柱。

陈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冰面往下看,冰层大约有三寸厚,透过冰面能看到那根黑柱的表面隐约有些细密的纹路,排列得极有规律,不像天然的岩石层理,更像是被人为刻画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王铁柱也放下麻袋凑过来蹲下看了看。

王铁柱端详了一阵子之后说了一句:“这是石头柱子吧?有些年头了。”

二狗子趴在冰面上整张脸贴着冰面往下瞅,鼻尖在冰面上哈出一团白雾模糊了视线,他擦了擦又凑上去看:“策哥,柱子上好像有字……还是画?弯弯曲曲的。”

陈策没有回答,他在找这根柱子露出冰面的边沿在哪里。

他从二狗子手里接过那根削尖的粗树枝,沿着柱子的轮廓在冰面上慢慢划了一圈,发现柱子是倾斜的,粗的那一头埋在更深的泥沙里,细的一头斜斜地往上翘着,离冰面最浅的地方只有不到两寸的间隔。

如果能破开这一小片冰面,就能直接摸到柱子的表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雪还在下,但光线还算亮,应该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黑。

他握紧了那根粗树枝,用尖端对准冰面最薄的那一处开始凿。

冰层咔嚓咔嚓地裂开了一条细纹,他又凿了几下把裂口扩大,然后用手指抠住冰层的边缘用力一掰,一块巴掌大的冰块被他掰了下来。

冰层破开之后底下的柱体暴露了出来,他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柱子的表面。

触感冰凉,比冰面还冷,但质地极其致密,不是普通砂岩或石灰岩那种粗糙的触感,摸上去像是经过高度打磨的硬质材料。

他用指腹沿着柱面慢慢摸索,摸到了那些之前透过冰层看到的纹路——不是文字,是线条,弯弯曲曲的曲线和规则的几何图形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结构示意图的一部分。

他把手指收回来,低头看着指尖沾上的那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粉末,粉末呈细尘状,干透了的,没有黏性。

他站起来把那根粗树枝重新插回冰面裂缝的边缘,用几块碎石头堆在周围做了个简易标记,然后把那只装砂的麻袋重新扛上肩头。

二狗子蹲在旁边一直看着没动,陈策走的时候他追上来问:“策哥,那个黑柱子……不挖出来看看吗?”

陈策摇了摇头:“天快黑了,而且它埋在冰底下那么深,单靠咱们现在这点工具挖不动。”

“先记住位置,等准备好了再来。”

二狗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根黑柱的位置,把那个位置在脑子里默记了一遍,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三个人踩着积雪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村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雪比下午下得大了许多,风也紧了,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陈策把两袋粗砂搬进屋里码在墙角,又从灶台边舀了三碗粥盛给王铁柱和二狗子。

二狗子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冻得拿不稳碗,捧在手里先暖了好一阵子才敢下嘴。

王铁柱喝完粥放下碗问了一句:“那个黑柱子,你是不是觉得不对劲?”

陈策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上面的纹路是人为刻的。”

“有圆弧、有平行线、还有齿轮一样的形状。”

“那柱子埋在古河道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

王铁柱没有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还要去吗?”

陈策摇了摇头:“砂够了。明天先把砂处理一下,试试能不能烧出东西来。”

王铁柱点了点头走了。

二狗子把空碗放在灶台边也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陈策把灶火拨旺了一些,盘腿坐在草席上把温玉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

玉面的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他盯着玉面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指腹在玉面上缓缓划了一圈。

玉面没有变化。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些,指腹贴着玉面从中心向外侧滑过。

玉面的暖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粒小石子。

然后那行熟悉的字迹重新浮现了出来——“基础玻璃熔炼·简易版”下方,又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凑近了油灯辨认了半晌,把那行字读了出来:“古河道所见之物,非此世所产。暂勿深究,待权限提升。”

陈策把玉合在掌心里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声又紧了一些,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他把玉收回了衣襟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两袋粗砂的袋面。

袋面冰凉,砂粒在麻布底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收回了手,回到草席边躺下,把破棉袍拉上来盖住了肩头。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还在回响着凿冰时那种“咔咔”的脆响,还有二狗子那句“这沙子怎么跟雪一样白”。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墙面上那道裂缝还在渗风进来,比前几天细了一些,但那股冷意还是像一条细线一样贴着他的脸滑过去。

他用被子的一角把脸盖住了。

灶坑里的火还在烧,红光透过灶口的缝隙映在土墙上,像一条窄窄的暖色光带贴在灰暗的墙面上。

他就在那一道光的尽头睡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