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3651" ["articleid"]=> string(7) "72840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429) "那行字在玉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慢慢淡去了。

陈策把衣襟拢好,靠着灶台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天亮之后村里又传来了新的消息——住在村尾那一户独门独户的老汉死了。

那老汉姓孙,膝下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一间半塌的草屋过了大半辈子。

昨天还有人看见他蹲在自家门口用雪水煮树皮,今天早上隔壁的人过去送粥时发现他靠在门框上已经硬了。

他是蜷着的,两只手攥着空碗抱在胸口,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渣都没有。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大声议论。

所有人只是听了之后沉默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

那种沉默比哭声更沉。

陈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灶台边往灶坑里添柴,手里的柴枝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塞进了火口里。

他没有说什么。

当天下午,另一个孩子也没了。

是村东头那户姓张的人家最小的女儿,才两岁。

那孩子前天就开始发高热,烧得浑身滚烫,但没有药,家里人只能用湿布搭在她额头上降温。

今天早上她还在哭,下午就不哭了,鼻息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像是睡着了一样。

张家的婆娘抱着孩子的身子在自家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就那么坐着,看着天。

没有人去劝她回来,因为雪太大了,风太硬了,谁也拉不动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陈策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村东头那个方向,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灶台边坐下,把温玉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

玉面的光比昨天暗了一些,温热的触感还在,但没有了那种微微跳动的活气。

他低头看着玉面,心里默默数了一个数。

二牛是第一个,村尾孙老汉是第二个,村东张家的女儿是第三个。

就在他数完第三个的时候,玉面忽然微微一亮。

一行新的字迹从玉的深层缓缓浮上来,笔画先是淡得几乎看不清,然后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触发条件满足。基础玻璃熔炼·简易版已解锁。"

"知识内容将在持有者主动查询时呈现。"

"注意:此技术需石英砂为原料。村东五里,古河道淤沙层可采。"

陈策把那行字看完,重新把玉收进衣襟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院门,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像一把钝刀片从面颊上蹭过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村东那个方向,不是看张家,是更远的东边。

村东五里的古河道,他知道那个地方。

原身的记忆里有那片河道的轮廓,夏天的时候那是一段干涸的河床,长满了芦苇和野草,冬天被雪覆盖后就看不出原本的地形了。

他记下了那个位置但没有立刻动身去。

眼下还有一件更急迫的事要先做——粮食。

地炕只能解决冷不冻死的问题,但如果人饿着肚子,再暖的地面上也坐不住。

他已经没有米了,母亲和刘婆婆都要吃东西,他自己也需要一顿实在的饭才能撑住接下来的活。

他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门,往王铁柱家方向走去。

王铁柱家住在村子的西北角,比陈策家稍微大一些,院子虽破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陈策推门进去的时候王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过头顶落下去,一块松木应声裂成两半。

他看到陈策来了就把斧头立在木桩上,拍了拍手走过来。

陈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了一件事:"咱们村里现在这种冷法,光靠暖炕不够,得换粮。"

"我知道哪里有粮——石桥村。"

"他们村的地势比我们低一些,去年收的秋粮应该还有结余。"

"我拿咱们暖炕的技术去跟他们换。"

王铁柱听完没有马上答话,弯腰把那块劈好的松木捡起来摞在柴堆上。

他直起身来问了一句:"你确定石桥村的人愿意用粮换这个?"

陈策点了点头:"他们比我们冷得更早,今年入秋时他们就有一场早霜把庄稼打掉了一片。"

"他们更需要暖炕。"

"我画一份图纸,让石桥村的人照图挖烟道。"

"换来的粮,一家分一些,先把这阵子顶过去。"

王铁柱沉默了一下,从柴堆旁边拿起一把砍刀别在腰带上:"我跟你一起去。路不好走,你一个人扛不动粮。"

两人从王铁柱家出来时天已经过了午时,雪势小了一些,但风还是又硬又冷。

他们沿着村道往清河村与石桥村之间的方向走时,迎面遇上了赵大柱。

赵大柱穿着一件厚羊皮褂子,双手拢在袖筒里,正站在村口那个歪脖子榆树下头和一个村人说话。

他看到陈策和王铁柱走过来,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挡在路中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哟,陈秀才这大冷天的往哪走?"

"你屋里那个地洞烧得挺暖和吧?全村人都跑去你家蹭热乎气,你是打算靠这个把全村人都供起来?"

陈策停下来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一句:"我去石桥村,用暖炕的图纸换粮食。"

赵大柱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在冷风里像一块石头刮过冰面。

"换粮?你拿几张破纸去换粮?"

"石桥村的里正认识你陈策是谁?人家凭什么信你个穷秀才画出来的东西?"

王铁柱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陈策前面,盯着赵大柱说:"赵把式,策哥做的事管不管用,你家那口子昨天可亲自去试过了。"

赵大柱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瞬。

他婆娘昨天悄悄去陈家的事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好意思当面发作。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绷紧了一下,嗓门却比刚才更高了。

"不管她去过没去过,村里的东西不准往外传!"

"这暖炕是咱们清河村的法子,凭什么便宜了石桥村?"

"你要是把图纸给了外人,让石桥村的人学去了,以后咱们村里还有什么比别人强的?"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手挡在路中间,双脚岔开站定了,摆出一副不让过的架势。

陈策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动怒,只是平声说了一句:"这暖炕是从我屋里挖出来的,不是从你赵把式院子里长出来的。"

"图纸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赵大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正要再开口说什么,村口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策偏头看过去,风雪尽头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推着一辆木轮板车,车上堆着几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被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为首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身材精瘦,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

他走到村口停下来,目光在赵大柱和陈策之间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陈策身上。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请问,清河村那位会做暖炕的陈秀才,是哪一位?"

赵大柱的表情变了。

那老头看着陈策,拱了拱手:"我是石桥村的里正,姓何。"

"我听说你们村里有人做出了一种能暖屋子的法子。"

"我想来看看,要是真能用——我们石桥村拿粮换。"

他说完回头朝那辆板车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两个人掀开油布的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粗粮袋子。

赵大柱站在路中间,脸色涨得发紫,下巴的肉一颤一颤的,像是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刚才那句"不能让外人学去"说得多大声,现在这石桥村里正来得就有多直接。

板车上的粮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堆着,而他自己家里的粮缸已经半个月没见底了。

他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看石桥村里正,又看看陈策,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王铁柱把砍刀从腰带上解了下来,但没有拔出来,只是搭在手里握着站在陈策身侧。

赵大柱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侧身的幅度不大,只让出了半个人的空隙,但那种"退"的意味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明面上。

陈策从他面前走过去时没有回头。

王铁柱跟在他身侧,路过赵大柱身边时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了。

石桥村里正看着赵大柱让开路的动作,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招呼身后的人推着板车跟上来,一行人沿着村道往陈策家走去。

陈策走在最前面,推开自家院门时积雪从门楣上簌簌落下。

何里正在他身后跟着跨进了门槛。

他脚底踩上屋里那层温热的土面时明显怔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慢慢蹲下来用手掌贴住地面,然后侧过头看着陈策,眼神和之前王大伯、刘婆婆他们第一次摸到热地面时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何里正站起来拍了拍手心的灰,开口说了一句:"你这暖炕,做一户要多久?"

"要多少材料?"

"能不能做成让整间屋子都暖和的?"

陈策一一答了,带着何里正蹲到灶台边,把灶坑底下的烟道结构指给他看。

何里正很认真地看了,时不时问几句"这个拐弯为什么这样拐""出烟口能不能留在东墙""土坯能不能用碎石头代替",问的问题虽然外行但问的都是关键处。

陈策对答如流,每一个问题都用何里正能听懂的话回答完。

最后何里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一句:"三百斤粗粮,换你一张图纸,加你亲自去我们村指点一天。"

"另外加五十斤盐,你看行不行?"

陈策回答的速度比他问的还快:"行。"

何里正点了点头,朝外面的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石桥村的人把板车上的粮袋一袋一袋搬进陈家屋里,码在墙角靠东的那一侧。

粗粮袋子的口子用麻绳扎紧了,袋面上还残留着霜花和冻土粒,是刚从地窖里翻出来的。

陈策看着那几袋粮垛在墙角,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开了一丝。

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支烧得只剩半截的木炭,从窗台上抽了一张旧草纸铺平,蹲下来开始画暖炕的结构图。

他画得很慢,每一道线都标明了尺寸和角度,在拐弯处特意画了一个箭头注明"缓坡",还划了几条线标出了出烟口与灶坑之间的高度差。

何里正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催。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让第三个人听到。

"陈秀才,你手上那块青石头……"

"我好像在县城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陈策握炭条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完了剩下的那几笔线条。

等最后一笔收完之后他把图纸卷起来扎好,递给何里正时才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何里正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接过图纸放进了怀里,然后拱了拱手:"明天我来接你去石桥村。"

"粮你先吃着,不急着还。"

他转身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很快,身后两个人推着空板车跟着他消失在风雪里。

陈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然后把院门关上,走回屋里蹲在墙角那些粮袋旁边。

他伸手按了按最上面那袋粗粮的表面,袋子硬邦邦的,粮粒隔着麻布硌着掌心。

他把手收了回来,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口缺边铁锅端下来,从袋子里舀了一碗粗粮倒进锅里,添了水。

火在灶坑里重新燃起来时,暖光从灶口溢出来,把这间小小的土屋照得温温润润的。

他掀开衣襟低头看了那块玉一眼。

玉面上那一行关于玻璃熔炼的字迹还在,只是颜色比之前更浅了一些,像是已经完成了提示的任务正在缓缓退去。

他把玉收好,盖上锅盖,蹲在灶台边等着锅里的水烧开。

屋外的风声小了一些,柴火在灶坑里噼啪作响,粗粮粥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在这间温热的土屋里慢慢散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5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