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死寂，只有水流抚过船舷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我自己的心跳声。怀里，那具“双魂共生”的躯体冰凉却柔软，她靠在我胸前，异色双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诡异的光芒，左眼幽蓝，属于苏婉的鬼瞳；右眼淡金，属于林素衣的生魂。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阴一阳，一冷一暖，在她体内交织、冲突，又勉强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她很安静，偶尔会因为体内魂魄的冲突而皱一下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但总体上还算安稳。我能感觉到，她在努力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也在努力消化那两股混乱的记忆洪流。
我不敢放松，一手紧紧揽着她，一手握着那柄已经从“贼心”上拔出的锈剑。剑身上的锈迹褪去大半，寒光内敛，但剑柄处与我手中的青铜鬼牌紧密相连，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鬼牌的力量，也时刻镇压着剑锋上残留的一丝邪气。
爷爷说，沿暗河下游走，会有一条通往地面的隐秘裂隙。但这“下游”究竟有多远？裂隙又在何处？我一概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暗河似乎变得狭窄了一些，水流也更加湍急。两岸不再是光滑的玉石壁，而是开始出现嶙峋的怪石，如同怪兽的獠牙，在鬼牌幽光的映照下张牙舞爪。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混合着腐殖质的气息更加浓郁，甚至还多出了一丝腥甜味。
这股腥甜味很淡，却让我本能地感到危险。像是某种大型掠食者留下的气味标记。
小船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穹顶极高，隐约可见点点荧光，那是某种发光苔藓或矿物。而在这个溶洞的一侧，岩壁之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倾斜向上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透出一丝不同于地下阴气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
“出口！”我心头一喜，精神大振。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我看到，在那道裂隙的下方，也就是暗河与裂隙交汇的水域，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蛟。
它通体苍白，几乎没有鳞片，皮肤如同白蜡般光滑，在幽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油光。它的身躯极为粗壮，粗细堪比水缸，长度更是惊人，盘踞在水域中，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光滑的、皮肤紧绷的眼窝，仿佛从未长出过眼睛。但它的头部两侧，却长着六对细长的、如同触须般的肉须，此刻正无规律地在水中摇摆、探测着。
“盲眼白蛟…”我脑中瞬间闪过爷爷之前提及的、守护某些地下裂隙的凶物。它们生性残忍，以阴气、生魂乃至闯入者的血肉为食。因为没有眼睛，它们的其他感官被开发到了极致，尤其是对“恐惧”和“生机”的气息，敏锐到了极点。
此刻，这条白蛟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它那光滑的头部微微转向我们的方向，六对肉须如同雷达般疯狂摆动，显然是通过水流和气息的波动，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嘶！”
白蛟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并不响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那张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细密的、如同研磨器般的角质环，看得人头皮发麻。一股浓烈的腥甜味从它口中喷出，几乎让我窒息。
“夫君…怕…”怀里，双魂共生的“她”突然颤抖起来，右眼淡金的光芒剧烈闪烁，那是林素衣的生魂在恐惧。而左眼幽蓝则瞬间变得凌厉，苏婉的残魂似乎在试图安抚，又像是在戒备。
“别怕，有我。”我低声安抚，握剑的手却已攥得指节发白。我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恐惧的波动，都可能引来白蛟更猛烈的攻击。
小船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朝着裂隙方向漂去，距离白蛟盘踞的水域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白蛟的肉须摆动得更加剧烈了，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搅动得河水哗哗作响。它似乎在蓄力，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十米！
就在小船即将进入白蛟攻击范围的瞬间，我猛地将怀里的“她”护在身后，同时将手中的锈剑狠狠插入水中！
“破！”
剑身与河水接触的瞬间，鬼牌幽光暴涨，一股凌厉的剑气顺着水流，如同水箭般射向白蛟！
“噗！”
剑气命中了白蛟的身躯，在它那光滑的白蜡皮肤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将周围河水染得污浊。
“嘶嗷！”
白蛟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向小船！
“小心！”我惊呼一声，抱着“她”全力向后一仰，同时用剑格挡。
“砰！”
一声巨响，小船被尾巴扫得高高飞起，在空中解体！我和“她”也随着破碎的船板，朝着裂隙下方的岩壁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催动鬼牌，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我们下坠的势头，让我们相对平稳地落在了岩壁上一块突出的平台上。但白蛟的攻击并未停止，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水面，张开那圈研磨器般的巨口，朝着我们所在的平台噬咬而来！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苏婉！林素衣！帮我！”我在心中狂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极致的生死危机，我怀里的“她”身体猛地一震，异色双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左眼幽蓝如深渊，右眼淡金如骄阳！两股力量在这一刻罕见地达成了高度一致，共同涌向我的手臂，注入我手中的锈剑！
“斩！”
我借力使力，迎着白蛟噬咬而来的巨口，全力一剑劈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幽蓝，而是变成了诡异的蓝金双色！剑气浩荡，如同新月横空，后发先至，狠狠斩在了白蛟的额头之上！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蓝金双色的剑气竟然硬生生将白蛟那光滑坚硬的头颅切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白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动，狠狠撞在岩壁上，震得我们脚下的平台都剧烈摇晃。它似乎没想到这两个“小虫子”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凶性虽盛，却也萌生退意，庞大的身躯挣扎着想要退回水中。
“想跑？晚了！”我咬牙，正欲乘胜追击，彻底结果了这畜生。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她”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异色双瞳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也软软地倒了下来。刚才那合力一击，显然耗尽了她体内刚刚融合、尚不稳定的魂力。
而白蛟虽然受伤惨重，但退入水中后，借助水流的掩护，伤口止血，那六对肉须再次摆动起来，锁定了我们！它并没有逃走，而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更致命的反扑！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部，正对着我们，巨口缓缓张开，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仿佛要将我们的魂魄都吸扯出去！
更要命的是，我感觉到“她”体内的两股魂魄因为刚才的过度消耗，平衡再次被打破，开始剧烈冲突！她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凉如冰，眉头紧锁，脸上交替浮现出苏婉的冰冷和林素衣的痛苦，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前有受伤发狂的盲眼白蛟，后有体内魂魄冲突的“双魂共生体”。
我握着剑，站在摇摇欲坠的岩壁平台上，看着近在咫尺、却危机四伏的裂隙，心头一片冰凉。
“退无可退，进亦维艰。双魂若乱，我命休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