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潮水般涌入，惨白的身影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几乎要将土屋填满。它们没有嘶吼，只有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和关节摩擦的“咯咯”声，汇成一股死亡的协奏。
刚刚“复活”的无脸女尸（姑且称她为“苏婉尸身”）反应极快。她（或者说苏婉借她之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阴寒的鬼气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纸人直接吹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发一阵混乱。
“沈辞！带那丫头走！从后墙破口出去！”苏婉尸身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声音依旧重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一步踏前，挡在了我和纸人之间，那具原本僵硬的尸身此刻竟灵活如常，指尖弹出寸许长的漆黑指甲，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纸屑纷飞。
我不敢怠慢，一把拉起地上神志不清的林素衣，拖着她向后墙挪去。林素衣软得像团棉花，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呻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大半。我心痛如绞，却无可奈何。
后墙本就摇摇欲坠，我用力一撞，“哗啦”一声，撞开一个大洞。夜风灌进来，带着槐树洼特有的霉味。我半拖半抱地将林素衣弄出屋外，自己也随之滚了出去，跌坐在泥地上。
回头看去，土屋内鬼气冲天，纸屑如雪。苏婉尸身在纸人群中纵横捭阖，虽然身形飘忽，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显然占据了上风。但我也看出，她并不轻松。那具尸身毕竟不是她自己的，操控起来极为消耗魂力，而且林素衣的生魂尚未完全融合，时不时会有一丝属于林素衣的本能反抗，让她动作微不可察地迟滞一瞬。
“不能久留！”苏婉的声音在我脑中急促响起，“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带着那丫头，往洼地深处跑！那里有一口枯井，是阴气汇聚之地，能暂时屏蔽阴媒的感知！”
我咬咬牙，扛起林素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洼地深处跑去。身后，土屋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扬起漫天尘土，遮蔽了月光。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火烧一样疼，我才在一片乱石滩前停下。前方，果然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口用几块烂木板虚掩着，散发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我将林素衣放下，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脖子上挂着的青铜鬼牌滚烫得吓人，苏婉似乎在调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我怀里的那面破镜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面上的裂纹中，再次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与此同时，林素衣身上，那半张她之前紧紧攥着的、从义庄带出来的泛黄冥婚契，也无风自动，漂浮而起，展开在半空中。
契约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变得清晰，尤其是那两个小字“苏婉”，此刻竟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不好！”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血契反噬！刚才强行借体，触动了冥婚契的本源力量！这契约是阴媒亲手所写，带有他的诅咒！”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冥婚契猛地燃烧起来，不是化作灰烬，而是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直直劈向刚刚“复活”不久、正从废墟中一步步走出的苏婉尸身！
“噗！”
血色闪电结结实实地劈在苏婉尸身的胸口。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正在融合的林素衣生魂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逼出了体外一部分，化作一缕金光，试图重新回到林素衣体内。而苏婉自身的鬼气也瞬间紊乱，眼眶中的鬼火明灭不定。
更可怕的是，随着冥婚契的燃烧，一道虚幻的、穿着清朝马褂的身影，竟然从燃烧的契约中缓缓凝聚出来，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投影，但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比之前镜中看到的更加浓郁、真实！
“桀桀桀…”虚幻的老者发出一阵难听的怪笑，“苏婉，你以为，借了这现代丫头的身子，就能摆脱冥婚契的束缚？你与我签下的契约，早已刻在你的魂魄里，刻在这锁魂牌中！今日，便是你彻底魂飞魄散之时！”
虚影抬起干枯的手指，隔空一点。苏婉尸身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枯井旁的乱石上，胸口处，一个焦黑的掌印赫然在目，正汩汩冒着黑烟。
“沈…辞…”苏婉尸身艰难地抬起头，幽蓝色的鬼火黯淡到了极点，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竟还有一丝…乞求？
而另一边，被逼出的林素衣生魂，如同受惊的小鸟，盘旋在林素衣头顶，试图重新融入。但冥婚契的余威未消，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不仅锁住了苏婉尸身，也开始缠绕向林素衣的生魂，似乎要将两者一同拖入契约的诅咒之中！
“阴媒老狗！你敢！”我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一股狠劲，猛地拔出一直挂在腰间的桃木钉（之前断掉的，不知何时又被我捡回来了），不管不顾地冲向那道虚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我的攻击对那虚幻的阴媒而言，如同蚍蜉撼树。他只是随意地一挥袖，一股巨力就将我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井边，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虚影冷冷地“看”着我，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沈家的小子…你和你爹一样，都是不知死活的蝼蚁。不过，你这具身子，倒是比他更适合做‘容器’
他话音未落，那缠绕着林素衣生魂的血色锁链，猛地一扯，竟然将那缕生魂硬生生拉向了枯井！而苏婉尸身也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向井口滑去！
眼看两个“苏婉”都要落入这口象征着终结的枯井之中，彻底沦为阴媒的养料……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脖子上那块一直滚烫的青铜鬼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红光！那光芒之强烈，甚至盖过了阴媒虚影身上的邪气！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又仿佛从远古传来，在我脑海中炸响！
“阴媒！休得猖狂！沈家的债，还没算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