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苏婉…谁准你碰我的尸身？”
林素衣这句话，像一道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她双眼翻白，身体抽搐，声音却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属于苏婉的冰冷腔调。可转眼间，她又软倒下去，呼吸微弱，恢复成那个吓傻了的都市女记者。
两种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撕扯。
我还没从这惊骇中回过神，土屋外那“沙沙”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不是离开，而是包围。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后槽牙都在发酸。
“它们…在等。”苏婉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和讥诮，“阴媒那老狗吃了镜子的亏，不敢轻易露面，就让这群纸糊的玩意儿先耗死我们。尤其是…耗死我。”
“那怎么办？”我在心里急问，手死死按住怀里那面温热的破镜子。刚才对视那一眼，差点把我的魂震散，这镜子虽然能照出阴媒，但对付不了外面的纸人军。
“办法有一个，但很冒险。”苏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我的残魂太弱，依附在青铜牌里，终究是寄人篱下。而这丫头的体质特殊，魂魄不稳，正好是个绝佳的‘容器’。若能将我的魂魄从牌中引出，强行注入我那具无脸尸身里……我便能重聚阴气，暂复几分生前手段，足以杀出一条血路。”
“强行注入？”我心头一跳，“你对林素衣做什么？”
“不做做什么，只是借她的‘生魂’一用。”苏婉的语气冷酷得不带一丝波澜，“要么她死，我活，我们一起冲出去；要么我们三个都烂在这槐树洼，变成阴媒的养料。沈辞，选。”
我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林素衣，又看了看旁边那具僵硬冰冷的无脸女尸，我的娘。一个是活生生的无辜女孩，一个是百年前含冤而死的鬼妻。让我选？我有什么资格选？
“没时间犹豫了！”苏婉厉喝，“纸人动手在即！若等它们攻进来，我想救都救不了！”
屋外的“沙沙”声陡然变得急促，仿佛下一秒，那些惨白的纸人就会破墙而入。
我心一横，咬牙道：“怎么做的？”
“把那丫头的头扶起来，对准我尸身的眉心。”苏婉指挥道，“然后，用你的血，画一道‘引魂符’在她们俩额头相连之处。剩下的，交给我。”
我不再多想，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林素衣的上半身扶起，让她的额头轻轻抵住无脸女尸冰凉的额头。两具身体，一热一冷，一活一死，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贴合在一起。
我咬破手指，忍着剧痛，用鲜血在她们相接的眉心处，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符号，那是苏婉在我脑海里勾勒出的“引魂符”。
符成的瞬间，我脖子上的青铜鬼牌猛地一震，一股阴寒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牌中汹涌而出，顺着我的指尖，流入那道血符之中。
“呃啊！”
原本昏迷的林素衣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灵魂被强行剥离的痛苦嘶鸣。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处，一缕淡金色的、虚幻的光影（那是她的生魂）被那股阴寒之气硬生生从天灵盖里扯了出来，如同烟缕般，向着无脸女尸的口鼻处钻去。
“不不要…沈辞…救我…林素衣在本能地求救，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恢复了清明，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我心如刀绞，但我不能停。我能感觉到，屋外的纸人已经开始了冲锋，土墙在微微震动。
“快！再慢就来不及了！”苏婉在我脑中催促，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痛苦的扭曲，显然这个过程对她消耗也极大。
我咬紧牙关，死死按住林素衣颤抖的肩膀，强迫自己不去看她那绝望的眼神。那缕淡金色的生魂，终于完全没入了无脸女尸的体内。
“嗡！”
无脸女尸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僵硬的四肢瞬间松弛，紧接着，她那双交叠在腹部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摸向了自己的脸颊，那张平滑无五官的脸。
在她的触摸下，那平滑的皮肤上，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慢慢浮现出五官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面容，而且，那眉眼，竟与林素衣有五六分相似，却又透着一股属于苏婉的凄艳和冰冷。
“咯咯咯…”女尸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骨骼摩擦的笑声，她缓缓坐了起来，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点燃，取代了原本的空洞。
她转过头，那双鬼眼先是扫过吓得瘫软在地的林素衣（此刻林素衣的生魂被抽离大半，眼神涣散，如同痴儿），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沈辞…”她开口了，声音沙哑、重叠，像是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既有苏婉的冰冷，又带着一丝林素衣的稚嫩，“多谢你助我归位。”
话音未落，土墙终于承受不住外面的冲击，“轰隆”一声，被几个强壮的纸人撞破了一个大洞！
月光瞬间涌入，照在那具重新“活”过来的无脸女尸身上，也照见了她身后，那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纸人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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