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3612" ["articleid"]=> string(7) "728403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9366) "槐树洼,名字听着吉利,其实是个死地。

村里人都说,那地方地势像口倒扣的锅,聚阴不聚阳,连野狗都不肯在那里撒尿。我小时候不听话,跑进去摘过酸枣,回来就高烧了三天三夜,奶奶请九叔来给我扎了几针才捡回条命。从那以后,我对这片洼地就有了生理性的恐惧。

可今晚,我别无去处。

背着娘那僵硬沉重的尸身,怀里抱着林素衣,我像个游魂一样在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义庄方向的尘土味和腐臭味还黏在鼻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九叔最后那句话,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我脑子里烫下印记:

“去槐树洼,找你爹留下的破镜子”

我爹?那个据说生我时就死了的男人,除了奶奶嘴里零星的念叨和箱底那点模糊的旧物,我几乎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他什么时候去过槐树洼?那面“破镜子”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我不敢细想,也没力气细想。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那些纸人、那具枯骨、还有九叔浴血的背影就会从黑暗里钻出来,把我撕碎。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四周的槐树也越来越粗壮、扭曲,枝丫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把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水腥气,我知道,槐树洼到了。

洼地中央,果然有一间早已废弃的土坯房。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色的土坯和掺杂的麦秆,房顶塌了一半,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张嘲弄的嘴。要不是九叔提过,打死我也不会想到这里会藏着什么东西。

我咬着牙,挪到土屋前,用脚踢开半人高的荒草,挤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更阴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角落里结满了蛛网。除了几件破烂的农具,几乎空无一物。那面镜子在哪?

我放下娘的尸身,把林素衣轻轻靠在墙边。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呼吸微弱,眉心处隐隐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在流转,那是刚才苏婉借她身体爆发力量时留下的痕迹。

“镜子…镜子在哪…”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的视线定格在了墙角那张快要散架的破木桌上。桌子抽屉早已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空洞。但在桌子底下,在一堆烂泥和鼠粪之中,半掩着一块圆形的、布满裂纹的东西。

我心跳加速,扑过去,顾不得脏,伸手把它抠了出来。

是一面铜镜。

镜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边缘已经氧化发黑,镜面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浑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油脂。这就是九叔说的“破镜子”?我爹留下的?这玩意儿能干什么?照妖?

我狐疑地把镜子举到眼前,试图看清自己的倒影。

可镜面太模糊了,我的脸在裂纹的分割下显得支离破碎,像是一个拼不好的拼图。我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的眼睛,空洞、恐惧,没有一丝生气。

“没用的…”一个虚弱却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一颤,回头看去。

是林素衣醒了。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背靠着土墙,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竟然变成了深潭般的幽蓝色——那是苏婉的眼睛!

她缓缓抬起手,指着那面破镜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她的、凄艳而冰冷的弧度:“凡镜照形,这面‘锁魂镜’……照的却是魂魄和因果。你现在的样子,连你自己都看不清,又怎能看清它?”

“苏…苏婉?”我颤声问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铜鬼牌。

“是我。”林素衣,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苏婉,轻轻颔首,她的目光扫过旁边躺着的、穿着红嫁衣的无脸女尸,眼神复杂了一瞬,既有怨恨,又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悲凉,“若不是刚才情急之下借了这丫头的身子,我的残魂早已被那‘傀儡引’震散了。沈辞,你可知,你爹为何要留这面镜子?”

我摇了摇头,大脑一片混乱。苏婉醒了,这算是好事吗?

苏婉(林素衣)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镜面,而是在距离镜面一寸的地方虚点了一下。她的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幽蓝鬼气。

“因为你爹,也曾是阴媒的‘作品’。”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不是病死的,也不是意外死的。他是发现了阴媒用活人炼制‘替身纸人’的秘密,被灭口的。这面镜子,是他临死前从阴媒老巢里偷出来的,里面封印着阴媒的一缕‘本源影像’。只要对着镜子,用你沈家的血,配合锁魂牌的力量,就能看到那老狗的真面目,甚至…短暂地干扰他的感知。”

替身纸人?本源影像?我听得心惊肉跳。我爹竟然是因为这个死的?那我奶奶知道吗?我算什么?我是不是从出生起,就是阴媒用来钓鱼的饵?

“血…”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之前咬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对,你的血,沈家嫡系的血,才是开启这镜子的钥匙。”苏婉催促道,她的身影似乎有些透明,显然维持这个状态对她消耗极大,“快点!此地阴气汇聚,那老狗很快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趁我还能借这丫头的身子护你周全”

我被她的语气感染,不再犹豫,再次咬破食指,将一滴殷红的鲜血,狠狠摁在了那布满裂纹的镜面中央。

“滋”

鲜血接触到镜面的瞬间,竟然像是滴入滚油的水,发出一阵诡异的灼烧声。紧接着,那浑浊的镜面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中,竟然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起来,像是一股股细小的血流在镜中脉络里穿梭。

镜面上的血迹没有滑落,而是被迅速吸收,镜面中央开始变得透明,不再是反射我的脸,而是显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脚下是翻滚的、粘稠如沥青的黑雾。在这片虚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远比我手中这面要华丽得多的铜镜。而那面巨镜之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清朝马褂的老者。

他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像是风干的橘皮。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镜前,似乎在欣赏镜中的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舒服的笑意。

即便只是镜中倒影,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邪恶、高高在上的气息,也让我几乎窒息。这就是阴媒?那个操控冥婚、炼制尸傀、布局百年的幕后黑手?

就在我震惊于这恐怖景象时,镜中的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那双纯黑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穿透了镜面的阻隔,直直地“看”向了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哼!”

一声冷哼从镜中传来,虽不响亮,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镜中的老者抬起一根干枯的手指,隔空朝我一点。

“噗!”

我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破镜子差点脱手。镜面上的红光剧烈闪烁,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闭眼!别和他对视!”苏婉的厉喝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慌忙闭上眼睛,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才稍稍减弱。再睁开眼时,镜中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扭曲,那老者的身影也逐渐消散,但那双纯黑的瞳孔,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他……他发现了……”我声音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婉(林素衣)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她收回虚点的手指,那缕幽蓝的鬼气黯淡了许多。“不错了能逼得他显形示警,你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但这镜子承受不住第二次了…收起来吧。”

我手忙脚乱地将那面温热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的破镜子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素衣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眼猛地睁开,这一次恢复了她原本的黑眸,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迷茫。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穿着红嫁衣的无脸女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沾着灰尘的手上,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我…我是苏婉,谁…谁准你碰我的尸身?”

话音刚落,她双眼一番,再次昏死过去。

我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苏婉的意识和林素衣的意识,开始混淆了?

而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土屋外,那片死寂的槐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

是纸人。

它们,追来了。

“镜中恶鬼已现,门外索命将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