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3607" ["articleid"]=> string(7) "728403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488) "“纸人军…”
九叔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寒冰,直接塞进了我的胸腔,冻住了我刚刚因为见到“娘”而翻腾的心肝肺肺肾。
我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破烂的屋脊。月光透过瓦片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而在那光柱之上,在那层薄薄的瓦片之上,此刻正承载着数百斤的重量。
“沙沙沙沙…”那声音不再是单个纸人走路的轻响,而是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像是无数条毒蛇在瓦片上同时游走,又像是暴雨来临前漫天的蝗虫振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九叔单膝跪地的身影晃了晃,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那血迹在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看了一眼铁床上重新陷入“沉睡”的无面女尸,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来不及解释了,小子。”九叔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几根干枯的朱砂笔和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的本命精血。
“九叔,你…”我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闭嘴!省点力气等会儿哭!”九叔低吼一声,咬破食指,蘸着那暗红的精血,开始在义庄的地面上画符。他的动作极快,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蜿蜒如蛇的红色轨迹。血符所过之处,竟然隐隐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与这义庄的阴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九宫八卦困尸阵’,能暂时挡住外面的秽气,也能防止你娘的尸身再次暴走。”九叔一边画,一边急促地说道,“但是,它挡不住‘纸人军’。那些东西不是血肉之躯,它们是阴媒用百年怨气糊出来的精怪,数量太多,阵法只能拖延一时。”
“那怎么办?”我颤抖着问,感觉那屋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纸人破瓦而下。
“怎么办?”九叔发出一声惨笑,他画完了最后一笔,整个义庄的地面顿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将我们和铁床笼罩其中,“只能杀出去!但这群纸人就是冲着你来的,它们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你。所以…”
九叔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狠厉:“所以你得给我争口气!拿出你那块破牌子的本事,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只会缩着!”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咔嚓!”一块瓦片碎裂了。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纸手穿透了瓦片,直直地伸了下来。那手指细长,关节处用浆糊粘着,弯曲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它没有抓向任何人,只是悬在半空,五指张开,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生机。
“来了!”九叔暴喝一声,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钉穿了那只纸手。
“噗”的一声,纸手并没有流血,而是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了一堆灰烬。但与此同时,屋顶上那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陡然加剧。
“哗啦!”大片的瓦片如同下雨般坠落。月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屋顶上密密麻麻的景象。
我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只见那倾斜的屋顶上,竟然蹲坐着不下百个纸人!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穿着破烂的寿衣,有的穿着鲜艳的戏服,还有的甚至穿着现代的西装,那是不同年代被阴媒收割的“材料”。但它们无一例外,脸上都是用墨笔画出的简单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齐刷刷地“盯”着我们。
更恐怖的是,它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的拿着纸糊的刀枪剑戟,有的拿着烧给死人的纸扎元宝,还有的手里竟然拎着一串用红线串起来的人心?那心脏还在滴着黑色的血水。
“杀!”没有号令,没有嘶吼。屋顶上的纸人们就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命令,齐刷刷地动了。它们不是跳下来,而是像一群白色的蝙蝠,从破开的屋顶处飘然而下,身姿僵硬却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浓烈的纸墨臭味和腐朽之气,瞬间扑向我们。
“结阵!”九叔大喝一声,手中的匕首舞成一团红光,将扑到近前的几个纸人绞得粉碎。但他毕竟是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数百个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纸人。
很快,就有几个纸人突破了九叔的防线,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铁床底下钻。可刚一动,脖子上的青铜鬼牌就猛地一烫,苏婉那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恼怒:
“蠢货!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不想死,就给本座血!”
我咬了咬牙,想起之前激活鬼牌的情景。我一狠心,再次咬破舌尖,一口带着我本命精血的唾沫狠狠喷在了青铜鬼牌上。
“嗡!”鬼牌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这一次,它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我手中的桃木钉早已不知所踪,但此刻,我感觉到一股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凭空抓向那几个扑来的纸人。
“鬼手撕天!”苏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冰冷而威严。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在鬼牌红光的包裹下,变得晶莹剔透,却又透着一股死气的惨白。那只手瞬间暴涨,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抓向那几个纸人。
“刺啦!”如同热刀切黄油,那几个纸人在接触到我“鬼手”的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纸屑纷飞,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击,不仅震慑了纸人,连九叔都惊愕地看了我一眼。
“好!就是这样!”九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变得凝重,“单杀几个不够!它们太多了!”
确实,我这一击虽然厉害,但也仅仅消灭了几个纸人。更多的纸人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屋顶的破洞处源源不断地涌下来。它们似乎被我激怒了,进攻变得更加疯狂。几个纸人甚至不顾九叔的刀锋,任由身体被斩断,也要扑过来抱住我的腿脚,试图将我拖倒在地。
我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消耗,鬼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苏婉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显然是消耗过大。
“九叔我撑不住了”我嘶吼着,一脚踹开一个抱住我小腿的纸人,那纸人发出“咯咯”的怪笑,断肢处喷出黑色的粘液,腐蚀了我的裤脚。
九叔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浑身浴血,那身破旧的道袍已经被撕成了褴褛,身上到处都是被纸人利爪划开的伤口。他布下的“九宫八卦困尸阵”在纸人军的冲击下,光芒也越来越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阴媒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九叔咬牙切齿,他看了一眼铁床上依旧安详的无面女尸,又看了看被纸人围攻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噗!”吞下丹药后,九叔的皮肤瞬间涨红,青筋暴起,眼中的血丝密布。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挺直了,手中的匕首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比之前强盛了数倍!
“燃我精血,破灭万法!”九叔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悲壮,“阴媒老狗!你以为凭这群纸糊的玩意儿,就能拿我九叔的命吗?!”
他化作一道血色旋风,冲入纸人群中,匕首所过之处,纸屑纷飞,黑烟滚滚。一时间,竟然将纸人军的攻势硬生生遏制住了。
“沈辞!带着你娘,往东边破口冲!别回头!”九叔一边疯狂砍杀,一边对我吼道。
我看着九叔那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他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而燃烧生命的疯狂,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强忍着悲痛,冲到铁床边,看着那具无脸女尸,手足无措。
怎么带?我根本搬不动她!就在这时,铁床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不是地震,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在地下翻身。紧接着,义庄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不好!”九叔脸色大变,他在斩杀一个纸人的间隙,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地面,“阴穴要提前开启了!”
他话音刚落,铁床下方的一块石板突然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洞中喷涌而出,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在那洞口边缘,我看到几条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绷紧,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锁链断了…”我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咯咯咯”就在这时,那群原本疯狂攻击我们的纸人,突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它们悬浮在半空中,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同时转向了那个地底洞口,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九叔喘着粗气,拄着匕首单膝跪地,看着那个洞口,声音颤抖:“封印松动了那东西要醒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恳求?
“沈辞,”九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交代后事的悲凉,“听着,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哪怕是你娘‘活’过来要杀你,你也得带着这半块鬼牌冲出去!去找去找林素衣只有她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就在这时,那个地底洞口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腐烂程度极高、只剩下白骨和零星腐肉的手,五指箕张,猛地扣住了洞口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沙哑、苍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从地底幽幽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我们的心上:
“吾儿沈辞…为父等你很久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