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3604" ["articleid"]=> string(7) "72840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744) "“有些尸,是死不透的。有些魂,是忘不掉的。”
“砰!”义庄大门合拢的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也彻底切断了我与外界的联系。
眼前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绿色——腐朽的木头、干涸的血液、还有经年累月的尸蜡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压迫。只有高处几扇布满蛛网的透气窗,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狰狞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陈年草药掩盖下的腐臭,还夹杂着一种甜腻的霉味,像是无数尸体在密闭空间里慢慢发酵。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夫君,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我听得真切。声音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而是来自义庄的深处。那语调温柔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黏腻的回音,像是舌头在口腔里缓慢搅动发出的声响。
我脖子上的青铜鬼牌猛地一烫,苏婉的声音随之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忌惮:“别动!这声音不是苏婉,也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魂魄…这是‘尸媚’!”
尸媚?我没敢问这是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我僵硬地转动眼珠,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打量着这个所谓的义庄。
与其说是停尸房,不如说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灵堂。四周靠墙立着一排排黑漆棺材,有的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空洞。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杂乱地摆放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香案。而在义庄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床——那是专门停放无名尸或者凶死鬼的地方。
铁床上,躺着一个人。不,那是一具尸体。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
那嫁衣的款式极为古老,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虽然已经褪色,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诡异的微光。尸体仰面躺着,脸上盖着一张黄白纸,纸面平整,没有一丝呼吸带来的起伏。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甲漆黑尖锐,足有寸许长。
最让我心惊的是,在那交叠的双手之间,竟然捧着半块青铜牌子,和我脖子上挂着的,无论是材质还是纹路,都极为相似!
“那…那是…”我在心里颤声问苏婉。
苏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怨恨:“那是我的半身百年前,阴媒为了困住我,将锁魂牌一分为二。一半在我体内,另一半竟然被缝进了这具尸身的胸口!”
就在我们对话的瞬间,铁床上的女尸动了。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那交叠的双手,极其缓慢地松动了一下。紧接着,盖在脸上的黄白纸,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没有脸。
或者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皮肤平滑得像是一张被熨烫过的羊皮纸,只有两个微微凹陷的眼眶,和一张裂开的嘴巴,里面黑洞洞的,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
“啊!”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就在我叫声出口的刹那,那具无脸女尸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却迅捷,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它那双漆黑的指甲直直地伸向我,直取我的眉心!那指尖带起的阴风,吹得我脸颊生疼。
“找死!”苏婉在我脑中厉喝一声。我脖子上挂着的另一半青铜鬼牌骤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浪,一道微弱的红光试图阻挡那伸来的鬼爪。但那女尸的力量大得出奇,红光仅仅支撑了一瞬,就被那漆黑的指甲轻易撕裂!
眼看那指甲就要戳进我的额头,一股腥风突然从我身后的破窗处袭来!
“咔嚓!”一声脆响,那伸向我的鬼爪被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硬生生斩断!断爪掉在地上,没有流血,而是喷出了一股浓稠的黑烟,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沈辞!趴下!”一声暴喝在我耳边炸响。是九叔!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地上一滚,躲到了一张破桌底下。抬头看去,只见九叔浑身是血,那身破旧的道袍已经被撕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绷带上渗着新鲜的血迹。他手里握着那把沾满黑血的匕首,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燃烧的血符,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急的狼。
“好你个阴媒,竟然用‘无面尸’来炼尸!”九叔啐了一口血沫,死死盯着铁床上的女尸,“沈辞,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出声!这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铁床上的无面女尸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张平滑的脸上,两个眼眶里猛地燃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它从铁床上弹起,身形飘忽,直扑九叔。
九叔丝毫不惧,脚踏七星步,手中的血符脱手而出,正好贴在女尸的额头。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轰!”血符炸裂,气浪翻滚。女尸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砖石簌簌落下。但它很快又爬了起来,额头上焦黑一片,却依然没有倒下。
九叔喘着粗气,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焦急,有痛惜,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匕首上,匕首顿时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小子,看清楚了!”九叔嘶吼着,再次冲向女尸,“这义庄里停的,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这具无面尸,是你娘!”
“什么!”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我娘?那个据说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的娘?她怎么会穿着嫁衣,躺在这阴森的义庄里,还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九叔没时间解释,他与女尸缠斗在一起。匕首与指甲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每一次交锋,九叔身上的伤口就多一道,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但他下手极狠,专攻女尸的要害,尤其是那双抓向眉心的鬼爪。
“她的魂魄被锁在尸身里,又被阴媒下了禁制,已经不认得你了!”九叔一边格挡,一边对我吼道,“去!拿你脖子上的鬼牌,去合上她怀里的那半块!只有完整的锁魂牌,才能镇住她的尸变!”
我看着九叔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那具被称为“娘”的无脸女尸,看着满地的断爪黑血,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或者说是绝望,涌上心头。
我咬着牙,从破桌下爬了出来,趁着九叔又一次将女尸逼退的间隙,发疯般地冲向那张铁床。
距离只有几步之遥。但我刚迈出两步,脚下突然一绊,差点摔倒。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截森白的指骨,是刚才被九叔斩断的那根。
而就在这一瞬的耽搁,那无脸女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挣脱了九叔,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了我的面前!
那张平滑的脸上,幽绿的鬼火死死锁定了我。它那仅剩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双脚乱蹬,却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掌。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我脖子上的青铜鬼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不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炽热如烈日!那光芒照亮了整个义庄,也照亮了女尸那平滑的脸庞。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张平滑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纹中,隐约透出一张模糊却熟悉的女人的脸,那是我在沈家唯一的画像上见过的,我娘的脸!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掐住我脖子的手掌微微松动,那幽绿的鬼火也晃动了一下。
“娘”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女尸浑身一震,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悲鸣。它松开了手,我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九叔趁机冲上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同时将手中的血符狠狠拍在女尸的天灵盖上。“定!”女尸身形一滞,随后缓缓倒回铁床,那双漆黑的指甲无力地垂落。额头上那张血符缓缓燃烧,化作灰烬,没入她的头顶。
义庄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我和九叔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半块青铜鬼牌在地上滚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铁床上那具安详下来的无脸女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九叔拄着匕首,单膝跪地,看着女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和痛苦。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对我说:
“沈辞,你以为你只是个采药娃?你错了,你娘是为了保护你,才被炼成了这‘无面尸’。而你的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用来填这口‘阴穴’的祭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现在,你知道害怕了?晚了。阴媒既然能把你引到这里,就绝不会让你全须全尾地走出去。今晚,只是个开始”
话音未落,义庄破烂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双脚,整齐划一,踩在瓦片上发出的“沙沙”声。
像是一支军队,正在屋顶集结。九叔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屋顶,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纸人军…”“咯咯咯”
屋顶上,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紧接着,是无数个尖细嗓音重叠在一起的怪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8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