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2584" ["articleid"]=> string(7) "728392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21746) "第1章 破庙接单,棺材上路------------------------------------------。,香案早就被人拆去当柴烧了。屋顶漏了七个洞,燕不回数过——因为漏下来的雨水正好滴在七个不同的位置,像老天爷在给这破地方浇水。“你能不能别数了。”陆青锋缩在墙角,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垫在屁股底下。“不数雨点我数什么?数你脸上那副‘老子饿死也不吭声’的表情?”燕不回蹲在缺了条腿的供桌旁边,手里转着一根铁丝,“我数到第八十七滴的时候,那只老鼠就出来了。”“什么老鼠?”“供桌底下那只。肥得很。”。“你一个大侠,盯着老鼠咽口水。”燕不回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我没咽口水。”“你咽了。你喉结动了。”“那是……那是气逆。”“气逆你一脸。”燕不回把铁丝弯成个钩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皮往供桌底下看,“这耗子精得很,前两天我放了三回笼子,它绕着走。今天咱们换套路。”。,肚子叫了一声。很响。,拍了拍脸上的灰:“你那肚子比你诚实多了。”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你把你那把破剑借我。”
“干什么?”
“当镜子,把光晃进供桌底下,晃它眼睛。耗子被晃了眼会往左边跑,我在左边挖了个坑。”
陆青锋犹豫了三秒,把自己的剑从背后解下来。一把没有剑鞘的破铁剑,剑柄上缠着发黄的绷带,剑刃倒是亮得刺眼——这把剑虽然破,但陆青锋每天擦三遍,拿自己的裤腿擦。
“别拿剑尖对着我。”燕不回接过剑,“你那招拔剑半寸就能杀人的绝活,万一手滑,我这辈子就交代在一只耗子手里了,传出去多难听。”
“我不会手滑。”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前几天还说不会抢我的烧饼,结果呢?”
“那是因为你把我的鞋拿去当铺换了烧饼。”
“当铺只肯给三个铜板,买两个烧饼,我分了你一个。”
“你分我的那个是小的。而且你还咬了一口。”
“我替你尝咸淡。”
陆青锋深吸一口气,把脸扭过去。
燕不回咧着嘴笑,用剑身把外面的天光晃进供桌底下。一道光斑打在墙角的老鼠洞口,晃了两下。
窸窸窣窣。
一只灰扑扑的大耗子从洞口探出脑袋,被光晃得愣在原地。
燕不回左手晃剑,右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串看似佛珠的东西。
耗子往左边跑了。
一头栽进供桌左边一个拳头大的坑里。坑底垫着一块破瓦片,瓦片上涂了层黑乎乎的东西。
“粘住了!”燕不回一把抓起坑里的耗子,拎着尾巴提起来,“看见没?松脂加蜂蜜,比你那半寸剑好使。”
陆青锋盯着那只还在挣扎的耗子,又咽了一下口水。这次他没否认。
“别急,烤熟了再分。”燕不回掏出火镰,“你去找点干草。”
“外面下雨。”
“破庙房梁上有干苔藓,掰下来。”
陆青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头看房梁。他左脚踩上供桌,右脚刚要发力——
“别跳!”燕不回喊了一声。
已经晚了。
陆青锋一跃而起,右手抓住房梁——房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整根塌了下来。连带着一大片瓦片和雨水,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陆青锋从瓦砾堆里爬起来,满头灰,手里攥着一把湿淋淋的苔藓。
燕不回看着塌下来的屋顶,又看看陆青锋。雨水从原先的七个漏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直接浇在两人头上。
“陆大侠。”燕不回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很平静。
“我数了三天的漏雨点,七个洞,每一个都避开了我的干草铺和火堆。”
“……”
“你一跳,七个变一个。大的。”
“……”
“你那招‘半寸剑’是不是也这个路数?一招杀敌,然后剩下的九十九招你扛不住?”
“苔藓……湿了。”陆青锋把手里的湿苔藓扔在地上,面无表情,“生不了火。”
燕不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耗子,又抬头看了看陆青锋。
两人对视。
燕不回张嘴,在耗子后腿上咬了一口。生的。
陆青锋瞪大了眼睛。
“嗯,肉质还行。”燕不回嚼了两下,把耗子递给陆青锋,“尝尝?有点甜。”
“你疯了?”
“饿疯的。三天就啃了两个烧饼,其中一个还是小的。”燕不回故意把“小的”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青锋盯着那只生耗子,喉结又动了一下。
“吃不吃?不吃我全吃完了。”燕不回作势又咬了一口,“你那一套‘大侠不吃嗟来之食’,今天能不能休个假?”
陆青锋的脸色在雨里显得格外苦大仇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燕不回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伸手接过耗子,闭上眼睛,咬了一小口。
嚼了五下。咽下去。
“什么味儿?”燕不回凑过来问。
“像鸡。”
“那是你没吃过鸡。”燕不回哈哈笑了,“这是耗子味儿。纯正的耗子味儿。”
陆青锋睁开眼睛,看着手里被咬了两口的耗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雨还在下。
两个人蹲在漏雨的破庙里,一人一口,分食一只生耗子。吃到一半,燕不回忽然停下,把剩下的半只耗子搁在瓦片上。
“留半只当明天早饭。”
“明天?”陆青锋擦了擦嘴角的血水,“明天再不吃熟食,我会死。”
“你不会。你是青城派首徒,内功深厚。”
“我被逐出师门了。”
“哦对,顶撞掌门。”燕不回抠了抠牙缝,“你说你一个练剑的,跟掌门顶什么嘴?他骂你两句你听着不就完了?”
“他骂的不是我。”
“那骂谁?”
陆青锋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把破剑,剑刃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燕不回也没追问。他对别人的秘密没兴趣——除非能换钱。
就在这时候,庙外的雨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燕不回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那串“佛珠”。陆青锋的右手搭上剑柄。
雨幕里走出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圆脸胖子,五十来岁,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走路带喘。他穿着一身绫罗绸缎,被雨淋得贴在后背上,看起来像一只落汤的锦鸡。
四个随从跟在后面,两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不大,松木的,做工粗糙,像是赶工赶出来的。
胖子走进破庙,先是看了看塌掉的屋顶,又看了看燕不回和陆青锋,最后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半只生耗子身上。
“二位,打扰了。”胖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在下姓金,做点小买卖。不知二位壮士怎么称呼?”
燕不回站起来,把手上的耗子血在裤子上擦了擦:“我叫燕不回,那个苦着脸的叫陆青锋。金老板是吧?有什么买卖,说。”
金老板的笑容更深了:“燕壮士倒是爽快。”
“饿着肚子的人不爽快,那是有病。”
“哈哈哈哈哈!”金老板笑得肚子都在抖,“说得好!来人,把干粮拿出来。”
一个随从从包袱里掏出两张饼和一小块肉干。燕不回接过来,分了一半给陆青锋。陆青锋看了金老板一眼,接过饼,默默嚼起来。
金老板在供桌另一头坐下,掏出一块手帕擦脸上的雨水:“实不相瞒,我有一趟镖,想请二位送。”
“送什么?”
金老板拍了拍身边那口棺材:“这个。送到三百里外的落鹰峡,三天之内。”
燕不回嚼着饼,含糊不清地问:“棺材里装的什么?”
“空的。”
“空的?”
“空的。”金老板笑着重复了一遍,“一口空棺材,送到落鹰峡就行。镖银五百两,先付一半。”
燕不回嚼饼的动作停了一瞬。二百五十两,当场付。
他看了一眼陆青锋,陆青锋也在看他。两个人眼神撞了一下,各自移开。
“金老板。”燕不回把饼咽下去,咧嘴笑了,“你这买卖,有鬼吧?”
金老板还是笑眯眯的:“燕壮士何出此言?”
“一口空棺材,三天送三百里。雇脚力的话,顶多十两银子。你花五百两请我们两个……”燕不回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金老板,我这人虽然贪,但贪得有底线。你把鬼说清楚,我考虑接不接。不说清楚,免谈。”
金老板的笑容不变,但他擦脸的动作停了一瞬。
“燕壮士好眼力。”金老板把手帕叠好塞进袖口,“不错,这趟镖确实有风险。有人想劫这口棺材。”
“什么人?”
“仇家。”金老板叹了口气,“我早年在江湖上结了些梁子,最近风声紧,有人放话要抢我这批货。棺材是障眼法,真正的货藏在棺材夹层里。”
燕不回盯着金老板的眼睛。笑着的时候,眼睛不笑。
他见过这种笑容。赌场里,当铺里,衙门里,全是这种笑。
“所以是让我们俩当靶子,引开仇家?”燕不回问。
“不全是。二位都有功夫在身,万一真碰上劫镖的,也能抵挡一二。”
“五百两当靶子,这价钱倒是公道。”燕不回摸了摸下巴,“不对,当靶子的话,二百五就够了。五百两,说明你的仇家很厉害。”
金老板笑而不语。
燕不回脑子里在飞速转。五百两。五百两够他吃十年。五百两够他买一匹好马。五百两够他……
“我接。”
说话的是陆青锋。
燕不回扭头看他,嘴里的饼差点喷出来:“你接?”
“接。”陆青锋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三天三百里,送到落鹰峡,拿钱走人。出了事我兜着。”
“你兜什么兜?你那个拔剑三次就喘的半寸剑,兜得住吗?”
“那你别接。”
“嘿——”燕不回被噎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呛人了?”
“跟你学的。”
金老板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他们吵架,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庙里一闪一闪。
燕不回转回头,深吸一口气:“金老板,我问三个问题。第一,你这批货见得了光吗?”
“见不了。”
“第二,劫镖的是谁?”
“说实话,我不确定。可能是三山五岳的人,也可能是……官面上的人。”
“官面”两个字一出来,陆青锋的眉头皱了一下。
燕不回追问:“第三,万一货丢了,尾款还结不结?”
“货丢了,二位的命怕是也丢了,还谈什么尾款?”金老板说得云淡风轻,“不过我可以加一条:如果货送到,再追加一百两。总共六百两。”
六百两。
燕不回舔了舔嘴唇。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只耗子的味道,生肉的味道,血腥味,饿肚子的味道。
“行。”他说,“我接。”
陆青锋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接镖的契书,金老板早就准备好的。
“签吧。”燕不回拿起笔,蘸了蘸随从递过来的墨。
陆青锋忽然按住他的手:“你真想好了?”
“你放心,有危险我先跑,你断后。”
“……”
“开玩笑的。有危险一起跑。”
“……”
“还不放心?那行——有危险我先上,你断后。反正你那个体力,跑也跑不了多远。”
陆青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松开了手。
燕不回签了字。陆青锋也签了。
金老板收起契书,笑眯眯地站起来:“那就拜托二位了。棺材三天后送到落鹰峡,我在那里等你们。”
“你不跟我们走?”
“我另有要事。”金老板拱了拱手,“留一个随从跟着你们,帮衬帮衬。”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精瘦的随从。那人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金老板带着其余三个随从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破庙里剩下三个人,一口棺材。
燕不回围着棺材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棺盖。松木的,敲起来咚咚响。
“你真相信他说的?”陆青锋问。
“一个字都不信。”燕不回蹲下来,眯着眼看棺材的接缝处,“但六百两是真的。”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捅进棺盖的缝隙里撬了两下。棺盖松了。
“你干什么?”陆青锋皱眉,“接镖的规矩,货不能验。”
“那是你的规矩,不是我的。”燕不回继续撬,“我总得知道自己在送什么东西。万一里面是一堆人头呢?”
“如果是一堆人头,你怎么办?”
“送啊。死人头又不会咬我。”
棺盖被撬开一条缝。燕不回凑上去往里看。
空的。
确实是空的。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但他注意到底板上有一块不对劲——颜色比周围的木板深了半寸,像是后来嵌进去的。暗格。
燕不回伸手去摸那块木板。
“够了。”陆青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验到这份上就行了。再往下,你是自找麻烦。”
燕不回看着陆青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的东西,不是开玩笑。
“行吧。”燕不回抽回手,把棺盖合上,“听你一回,大侠。”
但他留了个心眼。
晚上,燕不回把之前剩下的半只耗子啃完,骨头没扔。他趁陆青锋不注意,把两根细骨头从棺材缝里塞了进去。
做个记号。
棺材被人打开过的话,骨头会掉出来。骨头没掉,说明暗格没被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在火堆旁躺下来。
金老板留下的那个随从也坐在火堆边,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不怎么说话。燕不回跟他聊了两句,问他是哪儿人,他只说了两个字:“四川。”
陆青锋坐在棺材旁边,把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燕不回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燕不回被自己的鼻涕冻醒了。破庙的豁口灌了一夜冷风,他的鼻子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棺材。
棺材还是昨晚的样子。他凑近棺材缝往里看——
骨头没了。
那两根耗子骨头,没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棺材缝,指尖碰到一粒硬邦邦的东西。他捏出来一看——一粒老鼠屎。
黑色的。已经干了。
燕不回盯着这粒老鼠屎,后背一阵发凉。
棺材昨晚被打开过。而且打开的人(或者东西?)发现了他的骨头,拿走了,还留了“回礼”。
他环顾四周。陆青锋还在打坐,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那个四川随从靠着柱子睡觉,呼吸均匀。
没有什么异常。
“早。”陆青锋睁开眼。
“早。”燕不回把老鼠屎捏在手心里,脸上挂着笑,“今天是个好天气。”
“外面还在下雨。”
“那是你不懂欣赏。”
燕不回走到那个随从跟前,踢了踢他的脚:“起来了,上路。”
随从睁开眼,对他笑了笑:“燕爷,早。”
燕不回也笑着回应:“早,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就是柱子硬了点。”
燕不回看着他——长相跟昨晚一样,声音一样,衣服一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后他发现了。
这个随从昨晚喝酒的时候用的是左手。现在他用右手揉脖子。
“你昨晚是左撇子来着?”燕不回随口问了一句。
随从揉脖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燕爷记错了吧?我从来都是右手。”
“是吗?”燕不回挠了挠头,“可能饿糊涂了。”
他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他没记错。昨晚那人用左手拿碗喝酒,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随从不是昨晚那个人。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衣服——但惯用手不对。
燕不回偷偷摸了一下腰间的佛珠。一共十二颗,里面灌了石灰粉,捏碎一颗够迷一个人的眼睛。
“上路了上路了!”他大声招呼,“陆大侠,抬棺材!”
陆青锋站起来,把剑背好,走到棺材前面。燕不回走到棺材后面。两人一人抬一头。
棺材不重,松木本来就轻,再加上是空的,两个人抬起来走得很稳。
那个随从跟在后面,空着手。
“你不帮把手?”燕不回回头问。
“金爷让我看着棺材就行。”
“看着?用眼睛看,不用手?”燕不回乐了,“你们金老板养的都是什么神仙下人。”
随从笑了笑,没接话。
三个人抬着一口棺材,在雨里上了路。破庙留在身后,塌掉的屋顶还在往豁口里灌雨。
走出五里地,燕不回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昨晚那随从跟我说他老家是四川,你呢?也是四川的?”
“是啊。”随从笑着点头。
“四川哪儿的?”
“成都。”
“成都好地方,我去过。成都哪条街?”
随从沉默了一瞬:“西街。”
“西街那家刘记牛肉面还在不在?”
“在。生意好得很。”
燕不回笑了,笑得很灿烂:“那就对了。”
他没说哪对了。
但他从没去过成都。刘记牛肉面是他现编的。
这个随从是冒牌的。
原来的那个四川随从,昨晚大概已经死了。或者绑在哪个林子里。
三个人走在雨里,谁都没再说话。燕不回的佛珠在手心转了一圈又一圈。
黄昏时分,棺材里传出了呼吸声。
陆青锋先听见的。他停下脚步,棺材一歪,燕不回差点摔个狗啃泥。
“干嘛?”
“嘘。”陆青锋把耳朵贴在棺材上,脸色变了。
棺材里有呼吸声,是活人睡觉时那种均匀的、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燕不回也听到了。
他和陆青锋对视一眼,同时把棺材放在地上。
“昨晚你守夜的时候,有没有人靠近棺材?”燕不回低声问。
“没有。”
“确定?”
“我的剑离棺材三步远。三步之内,没人能靠近。”陆青锋说得很平静,但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燕不回拔出腰间的匕首,撬开棺盖。
用力一推。
棺材里面多了一个人。
蜷缩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像是被人整整齐齐摆进去的。身上穿着跟那个四川随从一模一样的衣服。脸色蜡黄,嘴唇发紫,胸口微微起伏。
是昨晚那个左撇子随从。
那个真的随从。
燕不回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随从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他看到燕不回,先是茫然,然后看到了棺材——他躺着的棺材——眼睛里瞬间涌上恐惧。
“我……我……”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别慌。慢慢说。”燕不回把他扶起来。
随从坐起来,双手撑着棺材沿,大口喘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环境——棺材、棺材、还是棺材——然后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
“别去……”他死死抓住燕不回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别去……落鹰峡……”
“为什么?”
“那地方……”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僵住了。嘴唇从白变成紫,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燕不回瞳孔骤缩:“你吃了什么?!”
随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他眼睛往上翻,身体一软,倒在棺材里。
死了。
毒发身亡。嘴里藏着毒丸,咬碎就死。
燕不回骂了一句脏话。他掰开随从的嘴,碎掉的毒丸还残留在舌根下面。他摸了一把随从的脖子——脉搏停了,人已经凉了。
“死了?”陆青锋问。
“死了。”燕不回收回手,手指上沾了点黑血,在雨里冲掉,“死了也好,省一份口粮。”
他说得轻松,但手有点抖。
后悔刚才没多问两句。后悔昨晚没查那个人。后悔在破庙里签了那张契书。
陆青锋默默伸手,把随从的眼睛合上。
棺材里躺着一个死人,棺材边站着三个活人——两个真货,一个假货。
那个冒牌随从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二位。”他说,“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先安顿下来再说。这尸体……总不能带着上路。”
燕不回转头看他,嘴角挂着笑:“你说得对。不过有件事我得请教。”
“燕爷请讲。”
“原来那个随从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冒牌货摇头,“大概是金爷的仇家下的手。”
“哦。那你觉得,这个仇家还会不会再动手?”
冒牌货盯着燕不回的眼睛:“燕爷觉得呢?”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燕不回先笑了:“我觉得啊——这趟镖,六百两可能少了。”
他把棺材盖合上,拍了拍棺材板:“走,去镇上。找个地方把这死人埋了,再弄点热饭吃。”
陆青锋重新抬起棺材的另一头。
雨停了。
三个人抬着棺材往镇子走。棺材里躺着一个死人,棺材外跟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走出几步,燕不回忽然开口:“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小人姓赵。”冒牌货恭恭敬敬地说。
“赵什么?”
“没名字。金爷叫我赵四。”
“赵四。”燕不回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好记。”
他扭头看了一眼棺材。棺材板上的雨珠反着黄昏的光。
燕不回心想:这趟镖,怕是送不到落鹰峡了。
但他没说出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21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