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住哪？"
"福利院。"
"什么是福利院？"
"很多小孩住一起的地方。有枣树，有猫，还有张阿姨。"
周苒想了一下。
"有花园吗？"
"没有。有院子，水泥的。"
"那你现在住的这个花园是别人的。"
星檐把最后一撮土盖在蚯蚓上，拍了拍手。
"嗯。"
"我妈说你不是亲生的。"
星檐站起来。周苒坐在秋千上，秋千链子晃了一下。
"真的吗？"
"真的。我妈说白太太是做善事才收养你的。"
星檐歪了一下头。
"那白家运气挺好的，做善事还送了个我。"
周苒没接上话。
星檐蹲下去，拿树枝戳了戳土。
"你们家有枣树吗？"
"没有。"
"有猫吗？"
"没有。"
"有张阿姨吗？"
"……没有。"
"那你不如我。"
周苒的脸涨红了。
——
后来周苒要见白屿。
"听说你们家有个哥哥。我想见他。"
"他不下楼。"
"那我们上去。"周苒已经往门口走了。
"你不能上去。"
"为什么你能？"
星檐想了想。
"因为他让我上去。"
周苒的嘴抿成一条线。看了星檐两秒，突然笑了。
"你也不是亲生的。你跟他又没血缘关系。你算什么？"
星檐没说话。
"我妈说了，领养的就是领养的，跟保姆差不多。帮他看看书，说说话，跟陪读的一样。"
星檐从花坛边缘捡起一片落叶。叶脉很清楚，像一张网。她把叶子翻过来，翻过去。
"你说是就是啊。"
声音不大。稳。
周苒被噎了一下。嘴一瘪，眼眶红了。
"妈妈——！"
——
周太太出来的时候周苒已经在哭了。她蹲下来擦周苒的脸，问怎么了。周苒指着星檐："她说我不如她！"
周太太站起来，看星檐。笑了一下。
"星檐是吧？苒苒比你小，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怎么把妹妹说哭啦？"
星檐张了张嘴。
"是她先——"
"好了好了。"周太太摆了下手，"小孩子之间的事。不过星檐啊，白家收养你，给你这么好的条件，你要懂得感恩，不能仗着——"
"她懂得感恩。"
声音从背后来。星檐回头——白屿站在落地窗前。灰色长袖，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没梳。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星檐。
"她是不是白家的人，我说了算。"
周苒的哭声卡住了。周太太的嘴还张着，手搁在周苒肩膀上，没收回来。
白屿的目光移到周太太脸上，停了一秒。
周太太把嘴闭上了。
白屿收回目光，看星檐。
"上去。第二十三页，仓鸮。"
星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经过周太太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低头。
白屿也走了。从落地窗进去，纱帘被带起来一股风，又落回去。
花园里安静了三秒。周苒不哭了，盯着白屿消失的方向。周太太的手还搁在她肩上。
——
晚上星檐去白屿房间。他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书。
"今天谢了。"
白屿没回头。
"你不用谢。"
星檐在地板上坐下。
"你下来的时候，周阿姨嘴张得能塞一个包子。"
白屿翻了一页。
"周苒也不哭了，你一句话顶我半天。"
"你话太多。"
"我知道。"
星檐把腿盘起来，靠着床沿。
"她说我是领养的。说我跟保姆差不多。"
"嗯。"
"说我根本不是白家的人。"
白屿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
他把书放下来。转过头，台灯的光照着半张脸。
"你是不是，不用别人说。"
星檐看着他。
他把书又拿起来，翻了一页。
"你自己知道。"
——
星檐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鸟图鉴。翻到第二十三页——仓鸮，心形脸，眼睛又圆又大。
她拿铅笔在扉页"第三十七块地砖"下面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猫头鹰。
歪歪扭扭的。
但有心形脸。
她对着那只猫头鹰看了一会儿。
"你也是心形脸。"
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走廊那头白屿的台灯还亮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04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