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第三名。"她伸出三根手指冲他晃了晃，"八个人里第三，前两个都是大长腿，腿长占便宜。"
白屿的嘴角没动，但书一直搁在膝盖上，到她讲完都没再翻。
——
后来这成了一件固定的事。每天放学，书包一扔，洗手，上楼，推门进去坐下。白屿有时候在窗边，有时候在床上，有时候不在——去了客厅或者花园，那她就等，蹲在走廊里数地砖的花纹，数到第三十七块的时候他准回来。
章慧歆知道。有一回端着水果上楼，撞见星檐盘腿坐在白屿房间地板上讲一棵被雷劈了的树，白屿靠着枕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咬了一排牙印。章慧歆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进去，把果盘搁在走廊的柜子上，下楼了。
星檐没注意到，白屿看到了——他往门口瞥了一眼，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但第二天门还是开着。
——
五月的一个周六，星檐没来。
章慧歆一早带她去商场买夏天的衣服，量尺寸、挑料子、改裤脚，一整套磨到下午三点才回来。星檐拎着袋子冲上楼，书包没放下先去推白屿的门——
关着。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板上，走廊的灯没开，光从楼梯口漏过来，照到她脚尖。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
"哥哥？"
里面安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很轻，从床的方向过来。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白屿站在门后，没让开，隔着缝看她。
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没梳，眼睛底下有点青。
"你去哪了。"
星檐愣了一下，他从来没问过她去哪，她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买衣服，阿姨挑的，一条裙子两条裤子，试了六件，最后还是她选的。"
白屿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两秒，把门拉开了。
她走进去，照旧在地板上坐下。他没回床边，在书桌前坐下来，拧开台灯，摊开一本书。她开始讲商场里的事——试衣间的灯太白照得人像鬼，售货员说"小姐真有气质"说了四遍，章慧歆挑了一条她不喜欢的碎花的但她没说。
讲到一半她发现白屿没翻页。
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书页还停在第一行，他的笔搁在指间，笔帽又被咬住了。
"你今天没来。"他说。
星檐看着他的侧脸，台灯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影子很淡。他没看她，盯着书页，笔帽上的牙印在光里一排一排的。
"我明天来。"
"嗯。"
他把笔帽拿出来，翻了一页。
——
第二天星檐上楼的时候，白屿的门大开着。
门大开着，连门轴的角度都摆好了，对着楼梯口，她在台阶上拐个弯第一眼就看见。
她走过去，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大半，下午的阳光铺在地板上，暖黄色的一大块，白屿不在。
书桌上搁着一个东西。
一本图鉴，封皮旧的，角磨了，书名烫金掉了一半——《中国鸟类野外识别》。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
"第三十七块地砖，你也数到过。"
星檐蹲在书桌前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她数地砖的事从来没跟他说过，他怎么知道的？走廊里的地砖一共四十二块，花色都不一样，她无聊的时候一块一块数过来，最喜欢第三十七块，中间有一道弯的裂纹，像一条河。
她把书合上，抱着站起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很慢，白屿出现在拐角，手里端着两杯水——纸杯，厨房的那种。他看到她抱着书站在桌前，脚步顿了一下。
"拿去看。"
把水搁在门口的柜子上，进屋，在窗边坐下，没解释，没多话。
星檐抱着那本鸟图鉴在地板上坐下来，翻到第一页。阳光从窗户移到她膝盖上，她没动，一页一页地翻，白屿在窗边，翻自己的书。
两个人没说话。
但房间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和窗外一只不知道叫什么的鸟。
——
晚上星檐回房间，把图鉴放在枕头底下，和那本淡蓝色的书挨在一起。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走廊那头白屿的门大开着，从楼梯口能直接看到他房间里的台灯。
他以前睡觉都关灯，今天没关。
灯光从走廊漏过来，在她房间地板上拖了一条细细的黄线。
星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土翻开了，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拱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04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