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2119" ["articleid"]=> string(7) "72839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5888) "第3章 第一道光------------------------------------------,一场比一场冷。白屿的咳嗽在第三场之后彻底爆发,一阵接一阵从早到晚,隔着门听得人头皮发麻。走廊里永远飘着中药味,电话响得越来越频繁,章慧歆接起来声音一次比一次低。白景渊回家的次数变多了,每次进门大衣一脱直接上楼,十几分钟又下来,脸上什么都没有。"哥哥怎么了"。每次问完章慧歆都会笑——没事的——然后岔开。那种笑比哭还难收场。,白屿烧到了三十九度八。——脚步声乱了,快的慢的混在一起。她打开门,家庭医生拎着药箱从楼梯口走过,后面跟着章慧歆,睡衣外面套着开衫,头发没梳。章慧歆从她门口经过的时候目光扫过她,没有停顿,没有解释。,兜不住了。,章慧歆回了房间,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星檐等了十分钟,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白屿的门——蹲着进去的。,暖黄色。床头柜上堆着退烧贴、体温计、喝了半杯的水。白屿平躺着,眼睛半睁,颧骨上两坨不正常的红,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窄管子里挤。,没说"出去"。嘴动了一下,没出声。,背靠着床沿,和他差不多高。"你烧多少度?",她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上的退烧贴——隔着贴片都烫手。"三十九不止。"她说,"我发烧过,在福利院。",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你怎么退的。",沙得几乎听不清,她回头——他眼睛闭着,嘴抿了一下,在等。

"张阿姨拿冷水毛巾敷。"星檐盘起腿,"毛巾是破的,上面有个洞,她每次拧水水就从洞里漏出来,漏一地。张阿姨一边漏一边骂,说这条毛巾跟她命一样,到处都是窟窿。"

白屿没回应。

"敷了一晚上,烧退了之后她给我一块糖,橘子味的。"

她想了想。

"我留了两天才舍得吃,第三天放口袋里,跑步的时候掉了。"

沉默。

"后来呢。"

星檐愣了一下——他问了。她赶紧接上。

"后来没有了。"

"……"

"但我记住了橘子味。"

"福利院后面有棵枣树,歪的,秋天落枣,大的都被大孩子抢光了。我只能捡小的,被虫子咬过的。"

沉默。

"被虫子咬过的枣更甜。"

"瞎说。"

两个字,轻得像从被子里漏出来的气。星檐猛地转头,白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有一点光。

"你还不信?"她坐直了,"虫子又不傻,专挑甜的咬。"

"那你吃过苦的?"

"苦的没人咬。"

白屿把眼睛又闭上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星檐的心跳漏了半拍,接着往下讲——铁门、张阿姨、歪脖子枣树底下的黄猫,生了三只小猫,一只是黑色的,最丑但跑得最快。

"它为什么跑得最快?"

"因为丑,别的猫追它,追多了就跑快了。"

白屿没接话。

讲到声音哑了停下来的时候,白屿的呼吸已经变深睡着了。

外面的天开始泛灰蓝。星檐从地上爬起来,腿全麻了,扶着床沿站了好几秒。退烧贴已经从他额头滑到枕头上,露出来的额头湿漉漉的,脸还是白的,但至少不烫了。

她把退烧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给他掖了一下被角,蹲着退出去,带上门。

——

白屿的烧在第三天才退干净。

第四天早上,星檐打开房门——脚边放着一本书。封面淡蓝色,角磨破了,书名她认不全。书里夹着一张纸条,字很小、很轻,每一笔都像怕把纸戳破:

"被虫子咬过的枣更甜,你说的。"

没署名。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去,看了三遍,夹回书里,塞进枕头底下。

吃早饭的时候她问章慧歆:"哥哥以前看什么书?"

章慧歆夹菜的筷子停了。

"挺多的,历史、地理。"她想了想,"小时候还看植物学的,后来身体差了,大部头翻不动。"

"植物学是什么?"

"研究植物的。"

星檐扒了一口饭。

"那他研究过的植物里有没有被虫子咬过的?"

章慧歆看了她一眼,没听懂。星檐也没解释。她脑子里没有植物学,只有一行用很轻的笔迹写的字——他记住了。枣、糖、毛巾上的洞——她说的每一个字。

——

第十天下午,白屿下楼了。

三点,太阳从落地窗铺进来,地板上一片琥珀色的光。白屿穿灰色家居服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比上次稳,还是慢。星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到第三格。

白屿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不看他——学会了,他这只鸟,不能看,一看就缩。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在放一个老动画,画面旧旧的,颜色发黄。一集播完,进入广告。

星檐往他那边蹭了一下,隔一个人,他没躲,又蹭了一下,只剩一个靠垫。

"你今天不怎么咳了。"

"嗯。"

"阿姨说你以前喜欢植物学。"

停顿。

"很久以前了。"

"多久?"

"两三年。"

星檐看了一眼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是细的,但比那天晚上月光下看的要暖一些。

"两三年很久吗?"

"够久了。"

"也是,我等一块橘子味的糖等了三天,三天我就觉得很久了。"

白屿没接话。

"你门口的花是从花园摘的。"她盯着电视说,"粉色的开得最好,白色的第二天就谢,所以我后来只摘粉的。"

他没接话,广告播完了。

过了很久。

"知道了。"

星檐别过脸盯着电视,嘴唇想往上翘,她把它压下去——她怕这只鸟一听到笑声就缩回笼子里。

窗外的太阳跌到一半。还没开春,但土底下已经有东西在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04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