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
"在福利院吃得慢就没了。"
章慧歆的筷子停了一下，白景渊没抬头。
——
章慧歆对她好。买衣服、剪头发、夹菜。有时候星檐甚至觉得章慧歆对她比对白屿还好——至少跟她说话不用每句都像拆炸弹。
一天晚上吃饭，她问："阿姨，哥哥为什么不下来吃饭？"
章慧歆筷子顿了一下。
"身体不好。"顿了顿，"不太喜欢见人。"
"我给他送上去。"
"不用。"
回答得太快了，语气还是软的，但缝隙里夹着东西。
"阿姨送就好。"
星檐没再问，白景渊从头到尾没抬头。
——
她决定自己去看。
白天不行——走廊里阿姨打扫，楼梯口随时撞见章慧歆端餐盘。白屿基本不吃东西，她翻过厨房垃圾桶，收下来的碗里东西基本没动。
晚上十一点，走廊灯灭了。星檐从床上滑下来开了门，走廊比她想得黑，地板走一步吱一声，走三步停五秒。
白屿的门没锁。
她挤过半条缝。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边漏进来，薄薄一条，空气里有中药味——稠的，苦的，像煮烂的树根。
他醒着。半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抬了一下眼皮，看到是她，眉头皱了一下，继续看书。
"你晚上不睡觉，看书对眼睛不好。"
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蠢。
白屿很用力地控制着慢慢把书合上。
"出去。"
声音哑，像很久没开过口的弦。
"我就是想看看——"
"我不想被人看。"
星檐嘴张了一半，在福利院她不跟大孩子打架，不代表她不会还嘴。但月光底下白屿的脸白里透青，嘴唇是淡紫色的。
她把手从门把上放下来。
"你每天都不下来，我以为你会无聊。"
带上门。
白屿没回答，但也没继续看书。
——
第二天一早，门外的东西不见了。
一颗昨天从厨房顺的奶糖，因为没能当面给，现在居然没有了。
第三天，一朵野花。没了。
第四天，杂志内页。没了。
她开始在每天睡前放一样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客厅茶几上偷的杂志。每一样都在第二天消失——不在垃圾桶里，她翻过了。
只有一样没被拿走。
一条从她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白色花边。蕾丝的，微微发黄，像旧电影里的东西。花边在门外躺了三天，第四天她自己收回去了。站在走廊里看着手心里那条皱巴巴的蕾丝，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挑着拿。
——
周末下雨。章慧歆出门，白景渊不在，阿姨午休。星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到只剩字幕。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停顿、再一步。白屿出现在楼梯拐角。灰色家居服，光脚，头发翘了一撮，肩胛骨隔着衣服都看得出来。
他看到客厅里的她，脚步停了。
星檐没动，没说话，默默地把电视关了。
白屿在第三级台阶上站了几秒，继续往下走——拐进厨房。她从沙发上下来跟到厨房门口。
他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盖子的时候手指在抖，瓶盖弹飞，滚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递过去，他接了，没谢，靠在台面上喝水，一口一口，慢得像在吃药。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外面的花你拿了吗？"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瓶子搁台上。
"拿了。"
两个字，然后转身，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光着的脚在水磨石上留了一串湿印——浅得几乎看不清。
星檐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慢慢蒸发。
"丑不拉几的野花也拿。"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没人听见。
但她笑了。
他自己搭了个笼子。可他拿了她的花——茎断了，花瓣掉了一半，丑不拉几的。
但他拿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304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