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妍独自立在屋外的坝子上，目光牢牢盯着奶奶归家的那条小路，指尖攥得紧紧的，心底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远处终于晃来一道身影。
“是奶奶。”
赵妍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的讨好：“奶，你回家啦，辛苦了。”
奶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薄汗，目光扫过院子，随口问道：“往常你放牛都是天黑尽了才回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赵妍手指绞着衣角，不安的回话：“奶，今天是姐姐去放的牛，我在家煮饭。”
奶奶闻言一愣，语气里裹着几分打趣的讶异：“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居然肯钻进厨房煮饭。”
赵妍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三妹赵欣噔噔噔的从屋内冲出来，飞快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二姐，转头拉着奶奶的手，一股脑把事情全盘托出。
“奶奶，二姐把饭煮糊了，菜也炒得发黑，她嫌糊味太重，倒掉了一整锅菜！
二姐又重新炒了一锅，第二锅虽然没糊，可二姐尝了一口，说盐放多了太咸。
二姐还让我也尝了一口。
尝完我就赶紧吐了，二姐肯定是觉得盐不要钱，才放那么多。
二姐本来打算又把这个菜倒掉的，我怕浪费粮食，就叫她再炒一锅不放盐，混在一起中和一下咸味。
家里剩的菜本就不多，两锅掺在一起，咸味还是压不住。
二姐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也想不出半点法子。
奶，我怕你们回来没饭吃，就让二姐把煮糊的米饭倒掉，如今锅里的饭是我重新煮的。”
奶奶走进厨房，入目便是一地狼藉，垃圾桶里堆着黑乎乎的糊饭，锅碗瓢盆歪歪扭扭散落各处，一口锅里满满当当挤着青菜。
她眉头猛地皱起，话语里带着几分怒气：“老二呀，你自己瞧瞧，你除了闯祸你还能干什么？
家里本就过得紧巴，粮食半点都糟蹋不起，你浪费这么多东西让我怎么说你好。
你妹年纪比你小，人家学做的时候也没你这么浪费。”
奶奶话还没说完，视线扫到菜板，瞳孔骤然一缩。
案板上一大片刺目的血红格外扎眼。
奶奶慌忙上前，声音里满是慌张：“老二，你切到手啦！”
一旁的三妹连忙接话：“奶奶，二姐手伤得可重了，她怕你们回来没饭吃，她撕塑料袋子包着伤口整的菜。”
赵妍听见这话，慌忙将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奶奶急切的、心疼的开口：“快伸出来给我瞧瞧。”
赵妍迟疑着递出手，奶奶连忙拆开缠在手上的塑料袋，大片暗红的血迹瞬间映入眼帘。
方才觉得她浪费粮食的火气顷刻间散了大半。
连忙翻箱找出干净的布条，清水清理伤口，污血擦去，食指皮肉向外翻卷，底下惨白的骨头清晰露了出来，看人心头发紧。
奶奶又气又心疼，数落的话语伴着无奈飘出来：“你这傻丫头，学着煮个饭，浪费粮食不说，还把厨房弄得跟垃圾场一样。
厨房弄乱了能收拾，手伤成这样得多疼呀！”
以前，赵妍要是听见奶奶这般数落，心里只会滋生委屈与厌烦。
可此刻望着奶奶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她非但半点厌恶都无，心底反倒漫开一丝细碎的暖意。
竟会觉得这般念叨也是一种被惦记的幸福，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笑了。
奶奶看见她这一笑，语气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还笑得出来？
你这伤口呀，深到见骨，不养个个把月根本好不了。
你咋切的？”
赵妍声音怯生生的解释：“我拿菜刀切菜，手一滑，刀直接往下坠。
我慌忙拿手去拦，快拦到的时候才想起它是刀，手就赶紧偏了。
刀擦着手掉地上了，没想到擦着过的都能伤这么深。
要是不偏的话，一只手恐怕都没有了。
现在想起来，心口还一阵阵发慌。
我怕你们回来没饭吃，便顾不上疼了，随便找了塑料袋裹住伤口。
炒菜的时候手有点痛，手跟着发颤，才倒了大半包盐。”
赵妍央求的看向奶奶，眼底裹着后怕与抵触：“奶，我能不能不学煮饭了，我打心底里讨厌煮饭这个事。
三妹比我有天分，往后煮饭都让她来，其余的杂活我能干的全都肯干，好不好。”
奶奶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藏着长辈沉甸甸的关心：“你这丫头，教你下厨是为了你将来着想。
等你长大终要出嫁，若是半点家务都不会做，到了婆家难免受委屈。
新媳妇进门，婆家第一件事情便是看你会不会操劳三餐。
你这般什么都做不好，往后怕是要遭婆家苛待、受欺负的。”
赵妍抿了抿唇反驳：“奶奶，我不是什么都不会，我自己屋子现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只是怕煮饭而已。
将来我嫁人，我就找个厨师，让他天天煮给我吃。
或者就不要嫁人了，要是找到爸爸这样的人，那还不如不嫁。”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想这么多。
你姐姐心思单纯，倒没你思虑得这么复杂。”
赵妍偷摸朝天上翻了个白眼，余光恰好瞥见牵牛归来的姐姐。
“奶，姐放牛回来了。”
“奶，对不起，菜没法吃了！”
奶奶看着孙女愧疚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没事，我去菜园子再摘些菜。
这锅太咸的菜掺点糠拌一拌喂猪。
人没事就好，伤一根手指总比一只手没了强，伤口总会养好的。”
赵涵把牛牵到后院，熟练地将牛赶进牛棚拴好，听到奶奶说二妹手受伤了，快步跑向屋内。
赵涵盯着二妹包扎的手，心口揪紧：“二妹，你疼不疼啊！”
赵妍调皮的接话，“姐，我不疼，疼的劲已经过了。
以前更疼的我都受过，都是自己一个人忍着。如今只是这点伤，你们却都关心我，我还有点不习惯。”
姐姐嗔她：“怪你自己，我们但凡关心你，你都不搭理我们。”
“嘿嘿”
饭桌上，奶奶看着赵妍受伤的左手，沉吟片刻，对着赵涵说：“往后放牛还是交给老二，也好养手上的伤。
你有空专门教老三煮饭得了。
这老二别的事一点就通，唯独下厨，是实在没有天分。”
赵涵轻声应下。
“好。”
晚饭过后，三妹洗碗，大姐陪着奶奶收拾厨房。
赵妍手上有伤，只站一旁看着。
厨房收拾干净以后，奶奶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头看向三姐妹：“你们洗漱休息吧，我去找你伯婆聊一会儿。”
三姐妹齐声应好。
赵妍准备睡觉前，问姐姐喜不喜欢放牛。
赵涵淡淡答：“我不爱看书，我也不喜欢玩，放牛太无聊了，往后还是你去吧！
二妹，今天我在山上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明天和你说。
你手受伤了，赶紧去休息。”
“好的，姐。”
“晚安。”
“晚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86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