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1928" ["articleid"]=> string(7) "72838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5460) "夜色浓重,屋内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灯。
女人轻轻拍着身侧孩子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颜儿,很晚了,赶紧睡。”
赵妍眼皮已经困得黏在一起,她半睁着一双蒙了水雾的眼睛,却不肯闭上眼睛。
她心里清楚,一旦睡去,一觉醒来之后,也许妈妈又会悄悄走了。
小手紧紧攥住妈妈的袖口,不肯松开。
细碎软糯的呢喃,裹着藏了许久的委屈,
“妈妈,你不要去打工了好不好?像我小时候一样,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她鼻尖微微发红,小声吐露心里的不安:“我不喜欢奶奶,奶奶也不喜欢我。妈妈,你再把我带去桐城好不好?把爸爸也喊回家,像以前一样,爸爸去蹬黄包车,你去街上卖豆腐,我一定比小时候还要听话。”
小姑娘喉头哽了哽,委屈一层叠一层漫上来。
“当初你快生妹妹的时候,送我去外婆家的时候明明答应过我,只让我在外婆家待几天,生完妹妹就回来接我的。
可外婆带了我那么久,你一直都不来接我,转头还把妹妹也送回给奶奶带。”
其实刚被留在外婆家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习惯,总在半夜啼哭,总觉得妈妈你再也不要我了。
可外婆待我实在太好,慢慢抚平了心里的空落。
外婆总是夜里轻轻哄我入睡,白天去哪也带着我,还会带我上街摆摊卖亲手种的青菜,赚的钱给我买糖果,买各种各样好吃的。
外公去邻居家打米,但凡老板找了零碎小钱,回头都会给我,我会开心的去小卖部买好吃的。
外婆家院门口栽着的梨树与石榴树也是我最喜欢的。
梨子熟透的时候,清甜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口蜜甜;等梨子落尽,红彤彤的石榴又挂满枝头,掰开全是饱满剔透的籽。
那些守在果树下,被外婆外公捧在手心里的日子,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幸福的时光。
话说到此处,赵妍眼底的泪水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攥着妈妈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赵妍裹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往下说。
外婆说等我到了读书的年纪,就在她们家附近学校读。
可奶奶非要把我接回来,她说我姓赵不姓杨,不该长久的待在外婆家。
她还给外婆说,要是外婆执意留我,她就把大姐和三妹一起送去给外婆带。
外婆为难极了,外婆流着泪给我说,大舅刚结婚,家里负担不起三个孩子的吃穿开销。
最后我只能哭着,被奶奶强行拽着带回了家。
路上,我是一路哭着骂着奶奶回来的。
我一点都不喜欢奶奶,所以我不跟她们挤一张床睡,我宁愿自己睡一间屋,孤零零的一个人睡一张床。
妈妈,其实我特别害怕独自过夜,但是我怎么都亲近不起来她们……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倾泻干净,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小小的身子,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话声越来越轻,脑袋一歪,困得再也扛不住,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杨沁云看着熟睡的女儿,心口沉甸甸的堵在喉咙口,压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承诺都给不出,只能轻轻顺着女儿单薄的后背。
往事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一幕幕撞进脑海。
当年生下大女儿赵涵之后,不久就怀上了赵妍,为了躲避计划生育追查,只能整日东躲西藏,终日提心吊胆。
临盆那日更是煎熬,撕心裂肺的阵痛折磨整整两天,孩子始终没能顺利落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冒着风险送去医院催产。
好不容易熬过生产的剧痛,孩子生下来却没有哭声,医生不停地按压抢救,直到产房响起哭声,所有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医生都说孩子命大,好在送来了医院,若是在家生产,这条小命就没有了。
可这份欢喜没能持续多久,孩子四个月时,两边腋下长出肿块,终日啼哭,跑遍大小医院,大夫们全都束手无策。
她和丈夫舍不得放弃小小的孩子,掏空积蓄,四处求医,幸得桃源县老中医的偏方,才把鬼门关的小孩拉了回来。
为还满身外债,丈夫日夜蹬黄包车,自己沿街卖豆腐拼命赚钱。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身上外债总算慢慢减轻,肩上重担总算松了大半,一晃眼,赵妍也长到了两岁多。
杨沁云想起那时路人逗女儿的模样。
“小妍儿,你几岁啦?”
赵妍闪着大眼睛回答:“我两岁啦!”
“你爸爸是谁呀?”
“我爸爸是赵卓伦。”
路人又哄:“去我家玩好不好呀?”
赵妍往后退了半步,小眉头皱得认真,规规矩矩回绝。
“我才不去,妈妈说不能随随便便跟外人走,我要守着妈妈卖豆腐,哼……”
路人笑着走了。
……
杨沁云看着熟睡的女儿,眼泪再也绷不住,无声落了下来。
我多机灵的孩子呀,怎么如今养成了这般孤僻敏感的性子。
她抬手擦尽脸上湿冷的泪痕,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熟睡的小脸,温热的掌心覆住那两道浅浅泪痕。
她纵有千般心疼,万般愧疚,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只剩满心沉甸甸,无处安放的无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86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