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1927" ["articleid"]=> string(7) "72838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866) "老式青灰瓦片层层叠叠压在屋顶,缝隙漏进几缕傍晚的凉风,吹得屋里灰暗又安静。

悬在房梁的白炽灯瓦数很低,昏暗稀薄的光只能笼住方寸之地,更远的屋角尽数沉在模糊的阴影里,土墙、木桌、堆叠的竹筐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奶奶搬着矮木凳坐在灯下,枯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捏着小瓷药瓶,指尖蘸着辛辣的药油,小心翼翼抚过女孩身上一道道红肿伤痕。

灯光斜斜落在她花白的鬓发上,映出眼角堆叠深深浅浅的皱纹,叹气时,苍老的声音轻轻飘在狭小的瓦片房里。

“你妈下手也太狠了,把你打成这样,到底不是她一手带大的,哪里晓得心疼。”

那老二又皮又不听话,她倒是疼得跟眼珠子一样。

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裹着赵涵单薄的身子,听完奶奶的话,刚干的脸颊瞬间挂满泪痕。

奶奶看见掉眼泪的赵涵,话里添了几分疼惜:“你妈不疼你奶奶疼你,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从你刚落地,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的。

你从小就懂事贴心,六七岁便能站在灶台边煮饭。

妹妹的衣裳,全是你抢着洗。

有你搭把手,这几年我都轻松了不少。”

奶奶又想起老二,忍不住摇头叹气,两相比较,心里又添堵了几分。

再看看你妹妹,今年都读五年级了,烧锅开水都找不到门道,换洗衣物堆成堆了也不去洗,都留着你给她洗。

但凡吩咐她做点家务,张口就顶嘴自己不会。

前几日让她割青草喂牛,她倒好,直接牵着牛就往山顶跑,嘴里还振振有词,说割草回来也是喂牛,把牛牵去山上喂饱也是一样的,自己还可以省力气不受累。

那大山顶哪有姑娘家放牛的,除了放牛,家里大小活一概不管。

还是你性子老实,家里家外的活,不用我催,你都主动扛下来,

平常去山上砍柴,不管多远多累,你也会陪着我去……

奶奶的话语还没说完,赵涵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许久的哭声猛地打断了奶奶的絮叨。

她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哽咽破碎,藏着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困惑与难过。

“奶奶,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泪珠一串接一串砸在衣襟上,她咬着发颤的嘴唇,把心底最刺人的疑问说了出来。

“为什么妈妈她只偏心妹妹,一点都不喜欢我?

之前妈妈出门打工,我亲眼看见她偷偷塞给妹妹两块钱。

一样是她的女儿,为什么妈妈不一人给一块,就只给妹妹。

二妹买的零食,她都愿意分给周念冉吃,却半口都不分给我。

妹妹总说,奶奶你不喜欢她,可奶奶你每次给零花钱,从来都是我们三姐妹一模一样的,你从来不会背着妹妹多拿钱给我。

你平日里偶尔是会说妹妹几句重话,但在穿衣吃饭这些事上,从来没有偏待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奶奶听得心口发酸,将单薄的女孩紧紧揽进自己怀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下顺着她颤抖的后背安抚。

奶奶心里最喜欢你的,就算你妈妈不待见你,还有我疼你。

你妈也是古怪得很,做事不一碗水端平,今天也是,不知道那来那么大火气,拿你当出气筒。

等她出去打工,家里反倒清净不少。

你二妹性子是执拗古怪了些,但她终究是你的妹妹。

你身为姐姐,还是要好好和她相处。

这世上,血脉亲人才是最牢靠的,外头再好的朋友,说到底都是外人,没法和自家人比。

赵涵慢慢从奶奶怀中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满心委屈的说:可妹妹不愿意搭理我,也从来不肯跟我一起玩,她性子又凶,班里同学都怕她,连我这个做姐姐,其实心里也打怵。

奶奶,上次天黑了,你明明叮嘱我,外头夜里不安全,让我去外头把妹妹喊回家,你当时跟我说,不会动手责罚她。

可妹妹一进门,你反锁门后,往死里打了她,就因为这件事,妹妹彻底记恨上我,到现在,都不再肯认我这个姐姐了。

昏黄瓦屋灯下,奶奶轻轻顺着赵涵单薄的背脊,听着孙女一声声哭诉,苍老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水雾,那些压在心底大半辈子的苦楚,顺着绵长叹息缓缓翻涌上来。

年少时的她,栖身在父母羽翼之下,不用操劳生计,不必看人脸色,风雨有人遮挡,是这一生为数不多,不用负重前行的安稳岁月。

少女时期的她,与真心爱慕彼此的人成了婚,成婚之后恩爱和睦,刚开始的那几年,日子幸福美满,是往后半生都频频怀念的光景。

可本该相守到老的两个人,唯独遗憾的是,十三年都没能孕育一儿半女。

日复一日的闲言碎语、婆家日渐冷淡的态度,一点点消磨掉原本温馨的生活。

纵使二人情深依旧,终究扛不住世俗的压力,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忍痛分开。

好好的一段情缘,就此落幕。

以为不会生的自己,经媒人介绍,改嫁给丧妻带幼子的赵有才,也就是赵涵的爷爷。

男人丧妻以后,偌大的老屋只剩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院子常年疏于打理,灶台时常冷锅冷灶,空荡荡的房子只是一处落脚的住处,半点家的暖意都无。

自从奶奶进门以后,她勤快利落,一日三餐,烟火袅袅,冷清的老屋渐渐飘起饭菜香气,孩童有热饭可吃,衣裳缝补整齐,四处凌乱的物件被归整妥当。

也正是这位女主人的到来,把原本死气沉沉算不上家的院落,一点点拼凑出烟火与人情暖意,总算有了家该有的模样。

可能是上天垂怜,十来年不怀孕的自己竟会怀孕,先后生下了两个女儿。

两个孩子降临以后,家里的开销陡然暴涨,仅靠几分薄田的收成,根本撑不起一家五口的生计。

万般无奈之下,丈夫只能咬牙奔赴条件凶险的矿场务工,自己也把家里的重担扛在肩头。

日子虽清贫劳碌,却处处透着奔头。

丈夫吃苦上进,儿女听话懂事,想着熬几年的苦,就可以彻底摆脱清贫,把房子重新修整一下,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命运残忍无常,所有滚烫的期盼,终究成了泡影!

丈夫在矿上遭遇意外离世,祸不单行,狠心的老板卷走所有的赔偿款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家人仅存的生路,瞬间被彻底掐断!

方才初具温度的家,顷刻间轰然破碎。

一夜之间,丈夫离世,钱财尽失,刚会走的大女儿,尚在襁褓里的小女儿,十三岁的继子。千斤重担,骤然压在了她一个妇人单薄的肩膀上。

往后十来年,再无片刻清闲,起早贪黑,靠着种地、帮人干粗活,摸爬滚打的,硬生生把三个孩子艰难拉扯长大。

可当继子到了婚配年纪,家底依旧清贫,拿不出像样的彩礼。

继子的大姨看孩子命运坎坷,也想着亲上加亲,便将自己女儿许配给了继子。

当初一腔怜悯促成的这段姻缘,谁也未曾料到往后世事难料,婚后儿媳接连生下三个女儿,没有如愿生下男孩。

继子就此意志消沉,彻底自暴自弃,整日沉迷打牌逃避现实,丢下妻女,不闻不问,最后,抚养孙女的重担,再次压到了年迈的自己身上。

回首这一生,做姑娘时无忧无虑,第一段婚姻安稳闲适。

二婚之后,好不容易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家,命运却又骤然发难,往后漫漫余生,尽数都是数不清的坎坷与煎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86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