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着。”
沈明棠没有再拒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她想让我用家里的关系拿推荐名额。”
姜莱抬头，赵原在群里发来的消息也没人看了。
沈明棠低头画线：“她觉得比赛既然有企业推荐，就应该提前打招呼。她不理解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做。”
林照夏问：“你怎么说？”
沈明棠笑了一下：“我说，如果最后靠她打招呼，那我现在熬夜缝这堆破布有什么意义？”
宿舍安静。
姜莱轻声说：“挺有意义的。”
沈明棠抬头。
姜莱耸肩：“至少这堆破布现在能让你骂人骂得很有底气。”
沈明棠本来冷着脸，最后还是笑了。
那一晚之后，林照夏更明白沈明棠为什么讨厌陈屿森式的“最优解”。有些路太顺了，顺到你一旦走上去，就很难证明脚印属于自己。
合作方案最终定稿前，陈屿森又发来一版更完整的场地示意。姜莱看得眼睛发亮，林照夏却先注意到一个细节：购物中心项目名被放在动线入口处，虽然不压作品名，却会成为观众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沈明棠直接说：“不行。”
姜莱这次没有急着替资源说话，只问：“换到出口处？”
林照夏点头：“让观众先看作品，再知道合作方。”
陈屿森收到修改意见后，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这个“可以”太顺，顺到姜莱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她忽然明白沈明棠的警惕不是没有道理。陈屿森不争，是因为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让。他越是从容，越显得她们这些斤斤计较的人像还没学会规则。
可姜莱第一次没有因此自卑。
她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合作露出不得影响作品第一视觉。
这是她们自己争来的位置。
“文字最容易骗人。你以为自己写得很真，其实可能只是写得很会疼。”
林照夏卡在第二版文案上，整整三天。
第一版的情绪太满，这是老师的提醒，也是她自己知道的问题。她写了很多抵达、陌生、玻璃、风、雨、旧车票。每一句单独看都不错，放在一起却像一间灯光太暗的房间，让人看完只记得疼。
她不想这样。
《玻璃夏天》不是苦情故事。不是小镇女孩进城，不是漂亮女生互相拯救，也不是用废弃材料证明年轻人多么不容易。它应该有疼，但不能只有疼。它还应该有跑起来的声音，有口袋里的钥匙，有便利店热饭团，有姜莱深夜做表格时骂人的声音，有沈明棠把“5折”广告字缝进内袋时的固执。
可越想写得准确，越写不出来。
第四天晚上，林照夏坐在图书馆，文档里只有一行标题：她们在路上。
她盯着那五个字，越看越烦。
周既白发来消息：照片修好了，要不要先看？
林照夏本来想拒绝，手指停了一会儿，还是回：好。
照片一张张传来。旧操场、玻璃幕墙、材料特写、试穿者奔跑、林照夏站在倒影里。周既白没有把照片修得很漂亮。他保留了喷绘布的硬、跑道的旧、风吹乱的头发和林照夏眼睛里的犹豫。
其中一张，篮球队女生穿着外套从看台下跑过，手插在大口袋里，笑得很开。林照夏忽然停住。
她终于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
她一直在写“抵达”，却忘了抵达以后，人还是要继续走。她一直在写“脆弱”，却忘了脆弱的人也会笑，也会跑，也会买奶茶，也会为了一个口袋够深而开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7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