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夏没有抬头，耳朵却慢慢热起来。沈明棠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那你别乱跑。”
这句话太别扭，林照夏却听懂了。
她笑了笑：“我又不是你的模特。”
沈明棠低头继续拆线：“暂时是。”
窗外有风吹过，宿舍楼下有人笑着跑过。林照夏低头帮她按住布料，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离她们很远。只有布料、剪刀、灯光和彼此呼吸。
她想，也许真正被看见，并不是站到所有人面前。
而是有一个人知道你怕，仍然给你留了可以后退的口袋。
第二天，赵原把试穿反馈做成表格。林照夏看到“害怕显眼”那一栏被勾了四次，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酸。原来不只是她。原来很多人在进入新环境时，第一反应不是要发光，而是先确认自己能不能不出错。
姜莱看着数据说：“这可以变成一个传播点。不是所有衣服都要让你成为焦点，有些衣服是让你有勇气进入现场。”
沈明棠在旁边改图，听到这句，笔尖停了一下：“这句不错。”
姜莱立刻得意：“我就说我有文案天赋。”
林照夏笑：“你有销售天赋。”
“销售怎么了？卖得出去也是本事。”
许知微把试穿者的采访剪成一条粗片。视频里，罗晴说“我怕别人看我”，篮球队女生说“不用回头拿包”，另一个女生说“这个内袋像把秘密放在一个别人看得见但拿不到的地方”。每一句都像替《玻璃夏天》补了一块原本缺失的布。
沈明棠看完以后，很久没说话。最后她把第一套外套从人台上拿下来，用粉笔重新画肩线。
“改。”她说。
姜莱哀嚎：“又改？”
沈明棠头也不抬：“用户说了。”
这一刻，几个人都笑了。那个从前一句“用户”都不想听的沈明棠，终于开始承认，衣服不是只给设计师看的。
“镜头会放大一切：布料的皱褶，人的迟疑，还有那些被我们藏在玩笑后面的在意。”
周既白来拍样衣那天，沈明棠比任何人都早到旧操场。
她嘴上说摄影师免费，不用白不用，实际前一晚把样衣熨了三遍，连透明内袋里放哪张旧车票都调整到凌晨。姜莱看破不说破，只在群里发了一句：各部门注意，今天不许让免费摄影师看见我们不专业。
赵原回：我算部门吗？
姜莱：你算可移动数据支持。
旧操场在学校西侧，平时人少，跑道边有一排旧看台，水泥墙斑驳，后面是几栋玻璃幕墙的新楼。沈明棠选这里，是因为它同时有旧和新，有粗糙和反光。周既白到的时候，背着相机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先看样衣，没有急着拍。
“材料很特别。”他说。
沈明棠抱着手臂：“别只会说特别。”
周既白抬头：“硬、冷，有一点攻击性。但内里比外面软。”
沈明棠表情缓了一点：“这句还行。”
姜莱在旁边小声对林照夏说：“她现在像甲方。”
林照夏说：“她一直像。”
第一组拍材料特写。喷绘布在阳光下反光，周既白让许知微拿反光板，赵原负责递样本，姜莱负责现场统筹。林照夏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看文案，结果被沈明棠推去试穿第一套外套。
“为什么是我？”林照夏问。
“因为你能穿进去。”
姜莱笑：“这理由很高级。”
外套套上身时，林照夏有点僵。她不习惯被镜头对着。周既白站在几步外，举起相机：“不用看我。你就走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7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