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前面那个男弓箭手忽然回头，发现杜克被甩开十几丈远，愣了一下，“琉兹，那家伙快跟不上了！”
女魔法师也回过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杜克看见她的表情，心里苦笑一声。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所有魔法师看普通人也是这种眼神。不是恶意，只是评估：值不值得管？
“他跑不动就算了。”女魔法师说，“我们得赶在兽潮追上来之前到亚斯卡要塞。”
“可是他刚才跟我们一起跑出来的……”
“那是他的运气。能不能活下去，看他自己。”
男弓箭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杜克没有抱怨。他觉得这女魔法师说得对——这种时候，有余力也不会管一个陌生人。
他埋头继续跑，脚步越来越沉。那两人已经跑远了，消失在夜色里。身后，梵月特村的方向火光冲天，兽吼声一阵紧似一阵。
跑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三只疾风狼正沿着他留下的气味追过来。
杜克的心中一沉。
疾风狼，二阶魔兽。以他现在这具身体，别说三只，一只都能要他的命。
他环顾四周，路边是一片稀疏的林子。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树木很密，枝丫横生，刮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拼命往深处跑。身后，疾风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空——
杜克整个人栽进了一个坑里。
坑不深，但坑底有积水，还有一股腐臭味。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废弃的捕兽陷阱。陷阱壁上长满了青苔，滑得根本爬不上去。
三只疾风狼围到坑边，探着脑袋往下看。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杜克靠在坑壁上，仰头看着那三双绿幽幽的眼睛。
他活了三十六年，打过不少仗，杀过不死族，干过龙族最强者，虐过森林里最强的魔兽，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三只低阶魔兽堵在坑里等死。
荒诞。
太荒诞了。
一只疾风狼按捺不住，纵身跳了下来。杜克侧身一躲，那狼扑了个空，撞在坑壁上。还没等它转身，杜克已经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
他这辈子没用过这种打法。但本能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活路。
疾风狼剧烈挣扎，爪子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杜克咬牙不放手，掐得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狼终于不动了。
杜克喘着粗气，松开手，靠着坑壁滑坐下来。坑上的另外两只狼发出一阵低吼，但犹豫着没有再跳下来。
就在这时，坑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矢飞来，正中坑边一只疾风狼的脖颈。那狼惨嚎一声，倒地抽搐。
另一只疾风狼扭头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杜克愣愣地看着坑口。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低头往下看。
是那个男弓箭手。
“喂，还活着吗？”西欧芬喊。
杜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西欧芬从背后摸出一捆绳子，扔下来。
“抓住，我拉你上来。”
——
杜克爬出坑的时候，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那只疾风狼的。
西欧芬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你……杀了那只狼？”
杜克点了点头。
西欧芬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跟上，别掉队了。”
杜克跟上去，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对。
“你不是去要塞吗？”
“是去要塞。”西欧芬头也不回，“但琉兹说得对，以你这速度，天亮都走不到。前面有个猎户歇脚的木屋，先去那儿躲一晚，等天亮再说。”
杜克没有再问。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深处。
——
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火塘。门半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西欧芬推门进去，熟练地点燃火塘。火光跳动，照亮了这间简陋的木屋。
“坐吧。”他指了指地上。
杜克坐下，看着他在火塘边忙活。这小子看起来养尊处优，干起活来倒挺利索。
“你叫什么？”西欧芬忽然问。
杜克顿了一下。
“卢勒。”
“卢勒？”西欧芬回头看了他一眼，“梵月特村的人？”
“嗯。”
“你怎么活下来的？我看见你从废墟里爬出来。”
杜克沉默了一瞬。他不可能说实话。
“房子塌了，压在里面。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在杀人了。”
西欧芬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杜克。
“吃吧。就剩这些了，别嫌少。”
杜克接过那块干粮，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有股麦香。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在九魔塔顶，到了法神级别不需要进食，靠吸收元素就能维持生命。现在这具身体不行，饿得胃都疼。
他默默把那半块干粮吃完。
“你叫什么？”他问。
“西欧芬。”少年靠在墙边，看着火塘出神，“兰梦城城主的儿子。”
杜克看了他一眼。
城主的儿子。难怪。
“那个女魔法师呢？”
“琉兹？她先去要塞了。”西欧芬顿了顿，“她说我带着你这个累赘跑不快，不如她先走，我负责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累赘。
杜克没说话。这个词放在以前，没人敢用在他身上。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有伤，沾着狼血。
确实是累赘。
“你不该回来。”他说。
西欧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琉兹也这么说。她说我圣母心泛滥，迟早害死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火塘里的火苗，声音低下去。
“但我想，如果我不回来，你会死。”
杜克没有说话。
屋外，夜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魔兽的嚎叫。
火塘里的火光跳动，映在两人脸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52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