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看着那些血色的线条。
画上没有脸，只有骨。但他认得其中一副骨架——那是铁手判官。还有一副，体态婀娜，应该是醉红楼的红姨。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沈七问。
声音很稳，像结了冰的湖面。
“因为你是钥匙。”苏暮雨笑了，“你师父死前，把一样东西藏进了你的骨头里。”
话音未落，红妆从二楼跃下。
她受伤的手臂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处露出森森白骨，那骨头竟然是黑色的。
“苏先生，让我杀了他。”红妆的声音嘶哑，像两只枯叶在摩擦，“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沈七站起身。
断罪剑没有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剑在震颤。不是恐惧，是兴奋。这把剑，似乎认得眼前这两个人。
“杀我？”沈七看着红妆，“你连自己的骨头都画不好，拿什么杀我？”
红妆怒极。
她手中的铁剪，化作两道寒光，一上一下，剪向沈七的咽喉和腰腹。
这一招，狠辣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七动了。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向铁剪的交汇点。
“铛！”
金石交鸣。
巨大的反震力让红妆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而沈七，依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画骨，先画心。”沈七淡淡道，“你的心歪了，骨头自然是斜的。”
红妆不信邪。
她怪叫一声，双剪齐出，化作漫天剪影，将沈七笼罩其中。
沈七闭上了眼。
他在听风。
不是听风声，是听骨头摩擦的声音。
每一具躯体，在发力的时候，骨头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只要听准了这个声音，就能预判对手的招式。
“嗤！”
衣帛破裂。
红妆的铁剪，剪破了沈七的衣袖。
但下一秒，沈七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她的手腕骨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红妆惨叫一声，铁剪脱手，重重落地。
沈七睁开眼，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你师父断罪，当年就是用这一招，点碎了我三百个弟兄的琵琶骨。”苏暮雨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手里把玩着那块“烟雨”玉佩。
“他画骨，是为了断人筋骨。”
沈七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暮雨。
“那他为什么死？”
“因为他画到了不该画的人。”苏暮雨将玉佩抛给沈七，“画到了‘烟雨楼’的主人。”
沈七接住玉佩。
玉佩入手冰凉，但背面，竟然刻着一行小字。
“画骨易，画心难，画红尘，方知是戏。”
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你师父不是我杀的。”苏暮雨看着沈七，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戏的嘲弄，“他是自杀的。”
“自杀？”沈七瞳孔微缩。
“没错。”苏暮雨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他画了一辈子的死人，最后发现，自己也成了画中人。他受不了，就把自己画死了。”
沈七握紧了玉佩，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相信。
师父断罪，那个像山一样沉默的男人，怎么可能自杀？
“你不信？”苏暮雨笑了，“那你去京城看看吧。”
“京城？”
“对。”苏暮雨指了指那本人皮书，“书的最后一页，画着你师父的死状。他在京城，画了一幅最大的画。”
沈七猛地翻到书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一滴血，干涸在角落里。
和第一章，那封无字信上的血，一模一样。
“去京城。”苏暮雨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在你师父画的那幅画里，你会找到答案。”
“也会找到……真正的‘断罪’。”
沈七看着那滴血。
突然，他明白了。
师父不是自杀。
他是被这滴血，毒死的。
而这滴毒血的来源，就在京城。
沈七收起人皮书，转身就走。
“等等。”苏暮雨叫住了他，“出门左转，有艘船。船上有个哑巴，他会带你去京城。”
沈七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外面的雨，还在下。
但他没带伞。
因为他知道，这趟去京城，注定是一场没有归途的雨。
（第5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25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