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该死。”苏暮雨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惋惜，“但他是我花了一百两黄金，精心炮制出来的一具死士。你这一指，碎了我多少心血。”
苏暮雨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七，你师父断罪，欠我三千两黄金。如今你杀了我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沈七没说话。
他看着苏暮雨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你看进去，就像掉进了一口枯井，井壁上画满了各种各样死去的脸。
“我没钱。”沈七说。
“我知道。”苏暮雨点点头，“所以，你得用命来抵。”
话音未落，三百把油纸伞，同时转动。
伞骨张开，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三百条毒蛇，在同一时刻张开了嘴。
下一秒，漫天的牛毛细针，从伞骨中喷射而出。
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这不是暗器，这是暴雨。
沈七避无可避。
他甚至没有试图躲避。
他只是把那把锈剑，横在了胸前。
“叮叮叮叮叮——”
无数根毒针，打在锈剑上，溅起一溜溜火星。
剑身上的锈迹，在这密集的撞击中，竟然开始剥落。
露出底下，一点寒芒。
那是一抹从未见过的锋利。
“哦？”
苏暮雨挑了挑眉，“断罪的‘锈剑’，原来是这个意思。用锈，来藏锋。”
沈七没理他。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如一道鬼魅，直接从三楼跃下。
锈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苏暮雨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招式，只有速度。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苏暮雨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锈剑的剑尖上。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沈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进了醉红楼的大堂。
“哗啦！”
木梁断裂，瓦砾横飞。
沈七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着苏暮雨。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
“这就是‘无心’吗？”苏暮雨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断罪教你的，就是这种三脚猫的功夫？”
沈七擦掉嘴角的血。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上的锈迹，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了里面寒光凛冽的剑身。
这把剑，很轻。
轻得像一根鸿毛。
沈七忽然明白了。
师父不是让他藏锋，是让他把“重”丢掉。
“再来。”
沈七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一条直线。
他的身法变得诡异莫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明明看着他在东边，剑尖却从西边刺了出来。
苏暮雨终于动了。
他也在动。
两人的身影，在大堂里交错。
没有兵刃相交的声音。
因为沈七的剑太快，快到空气都来不及摩擦出声音。
苏暮雨的指尖，始终不离沈七的剑尖三寸。
无论沈七的剑怎么变向，怎么加速，那根手指，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上面。
“你的剑，还不够快。”
苏暮雨的声音，贴着沈七的耳朵响起。
“因为你心里，还有东西。”
沈七眉头一皱。
他心里有什么？
是师父的死？是这莫名其妙的债务？还是对未来的迷茫？
就在他心神微动的刹那。
苏暮雨动了真格的。
他不再只用一根手指。
他并指如剑，一记简单的直刺，后发先至，点在了沈七的胸口。
“噗！”
沈七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被攻城锤击中，再一次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这一次，他爬不起来。
胸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苏暮雨缓步走来。
他走到沈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断罪死前，给了我一样东西。”
苏暮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玉佩很普通，但上面刻着两个字——“烟雨”。
“他说，如果你能接住我三招，就把这块玉佩给你。”
苏暮雨蹲下身，把玉佩放在沈七眼前的血泊里。
“可惜，你一招都没接住。”
沈七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
他认得这块玉。
小时候，他经常看到师父对着这块玉发呆。那时候他以为，这块玉里藏着天下最厉害的武功秘籍。
现在他才知道，这块玉，是催命符。
“这玉里，藏着烟雨楼的秘密。”苏暮雨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也藏着你师父，为什么非要你练成‘无心’的秘密。”
沈七猛地伸手，想去抓那块玉。
苏暮雨却先一步，把玉捡了起来。
“想要吗？”
苏暮雨把玉佩收进袖中，站起身。
“那就去烟雨楼拿。”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像一个死人一样活着。”
苏暮雨一挥手。
三百黑衣人，同时收伞。
他们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沈七躺在废墟里。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并没有伤痕。
但苏暮雨刚才那一指，却像是打碎了他心里某个坚固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那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
上面，除了水渍，什么都没有。
苏暮雨没有留下玉佩。
他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去烟雨楼。”
沈七咳出一口淤血，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捡起那把锈剑，剑身上的锈迹，已经掉光了。
露出了一把崭新的剑。
剑名，断罪。
（第3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25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