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1254" ["articleid"]=> string(7) "728380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000) "第5章 荒沟截杀------------------------------------------,自己也没想清楚要挖多少个坑。但他知道,粪叉比枪好使,坑比子弹管用。,看着远处赵庄方向的那股烟慢慢地、慢慢地散掉了。烟散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扯一下,收一下,再扯一下,最后才彻底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里。,右手攥着粪叉,左手按在膝盖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骨,像是在数什么东西。。左怀是自己那颗,断口硌手。右怀是保长那颗,保长那颗还没擦干净,指肚上沾了一层薄灰。,也许只是在等老周喊那一声"撤了"。也许不是在等,也许他只是想多蹲一会儿,想把这口气喘匀了再站起来。,队伍撤到北边二里地的一条干河沟里扎了营。,沟底比地面低下去一丈多,两壁陡峭,长满了干枯的酸枣棵子,尖刺伸出来。沟底铺着一层干草,是去年秋天冲下来的,枯黄卷曲,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细碎的响声。沟沿上长满了荆棘,天黑了以后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这里有人。,背靠着那堵被水冲得陡直的土墙,脚伸出去,鞋底踩着干草。粪叉横在膝盖上,枪靠在右手边,枪管冰凉,隔着裤子贴着他的大腿外侧。,自己的那颗和保长那颗,自己的揣左边,保长的揣右边。,老周蹲在沟口啃干粮,玉米面的硬饼子他啃一口得嚼半天。,也啃着一块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他咬一口,腮帮子鼓着,慢慢嚼,嚼到玉米面在嘴里散开了才咽下去。"你昨天那个坑挖得不错,但鬼子不会再走那条路了。"。他嘴里含着那口干粮,等它慢慢软了,咽下去,才开口。"要挖坑,得找鬼子一定会走的地方。"老周又说了一句。:"赵庄北边有条沟。扫荡完回去,他们一定走那边。"

老周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昨天烧赵庄,烟往北飘。"

老周沉默了一下,他把干粮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去看看。"

满囤跟着老周往赵庄北边走了二里地。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谁也不说话。

满囤的视线一直在往北看,那片天昨天是红的,今天已经灰了,但还能闻到那股焦糊味。

满囤带着栓子摸到那条沟的沟沿上趴着往下看。沟不深,三四尺,沟底踩着硬土,长着半人高的蒿草,沟的一头连着赵庄后面的庄稼地,另一头通往镇子。

栓子趴在他左边,下巴抵在干草上,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把沟上沟下看了个遍。他压低声音:"这儿能挖?"

满囤没急着答。他盯着沟沿看了一会儿,沟壁往外半尺,土是松的,上面盖着草。又往下看沟底,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土色比两边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连草都不长。

"挖这儿。"

栓子探头看了一眼:"鬼子又不傻,能踩上去?"

"他不踩,他滑下去,掉进沟底,正好落进坑里。"

"你怎么知道他滑下去会落那儿?"

"人摔下去,都是往左偏。"

栓子没再问。他盯着那处凹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满囤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下巴重新抵回干草上。

两个人趴在那儿,谁都没动。

天黑以后,满囤蹲在沟底挖坑。这次比上次快。坑到齐膝深,插了十六根树杈。

沟底比沟沿暗得多,月光被两边的土壁挡住了一大半,只有一条窄窄的白线从沟沿上落下来,照在他的膝盖上。

他看不见坑底,只能用手摸着挖。手指插进土里,摸到湿的土,再抠出来堆在边上。他用粪叉试探坑的深度,叉尖戳到底的时候,能感觉到土是软的,还是温的,像是白天太阳晒进去的热气还没散完。

十六根树杈是他一根一根削出来的,他蹲在坑边,右手持刀,左手握树枝,刀锋贴着树枝的皮往下刮,白茬卷着皮屑落在他脚背上。

他削到第三根的时候,拇指内侧被刀背磨出了一道红印子,他没停。十六根削完,他把刀别回腰后,摸黑把树杈一根一根插进坑底。

铺干草,撒新土,用手拍平,用脚踩了一遍,又蹲下来用手抹平了脚印。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栓子在沟沿上趴着望风,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动,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满囤抹平最后一把土的时候,掌心贴在土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土的温度已经跟周围一样了。

栓子指指坑:"你不做个记号?"

满囤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沟沿上的草,记下了那丛比旁边矮半尺的位置。那丛草是从沟沿的石缝里长出来的,比旁边的矮半尺,像是有东西压过它,把它压弯了,它就再也没直起来。断口处已经干了,发白。

"用不上。俺记得。"

第三天早上,满囤趴在沟沿上。他看了一眼那丛草,还在那里,断口处已经干了。他把枪往前推了推,枪管架在一块平石头上,枪托抵进肩窝。

他趴着的位置跟前一天傍晚挖坑时站的位置不一样,往前挪了两步。那两步是他夜里反复想过的,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一次,醒过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再往前挪两步"。他没有犹豫,爬起来就挪了。

满囤盯着沟的那一头,等着。

太阳升到一树高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了。五个鬼子沿着沟沿走来,领头的走得不快,军靴踩在干土上。第三步踩在满囤挖松的那块土上了。土面往下一沉,他往前一栽,翻下沟沿,脸朝下砸在沟底,掉进坑里,树杈扎进他的肚子。他叫了一声,然后不动了。

那一声叫得很短,短到后面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停了。声音在沟谷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然后散了。满囤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后背。

后面的鬼子停住了。第二个探头往下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探头往下看。第二个鬼子回头喊另外三个,四个人顺着坡往下溜,全部下到沟底,站在坑边围成一圈,其中一个蹲下来伸手去拉。

满囤端起了枪,他的手里全是汗,汗把枪托的木头浸湿了。他能感觉到枪托抵在肩窝里的那一点压力,压得他肩膀发酸。他憋着气,扣了扳机。

枪响了。子弹打在那个鬼子后背偏左的位置,他往前一栽趴在坑沿上,但还没死。满囤拉第二枪栓,手滑了一下,枪机卡了半截。他用膝盖顶住枪托才推到位。又扣扳机。那鬼子的后背颤了一下,彻底趴下去不动了。

第二枪响的时候,枪膛里的硝烟喷出来,呛进他嗓子里,他咳了一声,没咳出来,硬生生咽回去了。

剩下三个猛地回头,朝满囤扫了一梭子。满囤趴下,子弹从头顶擦过。他拉第三枪栓,瞄准了第三个鬼子,手抖了一下,子弹打在那鬼子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靠在沟壁上,但没倒,还在抬枪。满囤想补第四枪,枪膛空了。他忘了数子弹。

他把枪放下。放下去的时候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铁皮。他没管,伸手摸了粪叉,从沟沿上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膝盖一弯,身子往前一倾,叉尖已经对准了面前那个正换弹夹的鬼子。

那鬼子抬头看见满囤,手一抖,弹夹掉在地上。满囤的叉子已经到了,叉尖扎进他的肚子,他退了三步,背撞在沟壁上,叉子穿透了。他嘴里冒出一口血,顺着沟壁滑下去。

第四个鬼子,肩膀中了一枪,转身往沟的另一头跑了。蒿草被他踩倒一片,他跑不快,一只手捂着肩膀,跑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绊栽在沟底。

满囤走过去,一叉子扎在他后背上。他扑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满囤蹲下来,把叉子拔出来的时候,感觉到阻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他加了一把力,叉尖脱出时带着一小块血肉,落在干草上,暗红色的。他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把粪叉在最后一个鬼子的衣服上蹭掉血。

五个,全在沟底,沟底安静了。山风卷过沟谷,蒿草簌簌颤动。

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沟沿。

老周还蹲在榆树底下,烟袋锅叼在嘴里没点。他看了满囤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沿着坡下到沟底,走到弹夹掉在地上的鬼子跟前,弯腰把弹夹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扔给满囤。

"这五个是搜山队,后面还有大部队,天黑前到。撤。"

天擦黑的时候三十多个鬼子到了,拖出五具尸体并排摆在沟边,放火烧了沟。满囤蹲在坡上看着火光,攥着粪叉,手背绷得发白。老周走过来,烟袋锅点着了。

火光映在满囤脸上,他能感觉到脸皮被烤得发烫,但后背是凉的。山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他后背那点热气带走了,只剩下前面那一片滚烫的火。

他看着沟里的火苗舔着干草和尸体的边缘,把蒿草烧成灰,把土烤裂。

老周在他旁边蹲下,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混进沟里的黑烟里,分不清是谁的。

"枪法还差得远,距离五丈三枪才打死一个,换弹夹还不熟。"

他把弹夹递过来,"留着多练。明天归战斗班。"

满囤接了弹夹。把弹夹塞进怀里,贴着左胸口,跟那颗牙挨在一起。那弹夹的硬边硌着他的肋骨,他感觉到了,但没有动。他看着沟里的火慢慢变小,从一丈高变成半丈高,变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那天夜里他靠着沟壁坐着,左怀是断牙,右怀是保长的牙,他合不上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1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