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1252" ["articleid"]=> string(7) "728380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431) "第3章 炊事班烧火------------------------------------------,老周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火星溅在干草上,他抬脚踩灭了。干草上留了一个黑印子,还在冒一缕细烟。"保长跑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弯着腰喘了半天,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跑啦!带着俩护院往镇上跑了,去投鬼子!护院还牵着两头驴,一头驮着粮食,一头空着!粮食袋子上还印着镇公所的章!"。他转身一脚踹在窝棚柱子上。柱子晃了一下,玉米秸哗啦响,几根枯杆子从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端着枪,等着他说话。"走,"老周说,"趁他没进镇子截住。满囤你也来。",夜里凉,山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河滩那边的腥气。老周走在前头,后面跟了四个兵,满囤在最后,新鞋磨脚后跟。。他的脚后跟已经磨破了一层皮,鞋帮内侧染了一块暗红色。,他们截住了保长。保长蹲在路边的沟里喘气,胸口一起一伏,两手撑着膝盖,后脑勺上的汗在夜色里反光。旁边两个护院的举着刀,刀尖在夜色里闪着微光,但手在抖,刀尖也跟着抖。两头驴拴在路边的柳树上,一头驮着粮食袋子,另一头的鞍子卸了一半。,端起了枪,枪口对着保长的脸。两个护院的扑通跪下,刀扔在地上。,脸上挤着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周队长,您这是……""你投鬼子去?""没有,我这是……"
"你投鬼子去?"
保长说不出来了。他的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老周枪口抬了抬:"走,回去。"
保长脸上的笑垮了,他看了一眼满囤手里的粪叉,叉头的铁锈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丝,又看了看老周的枪,低下头,跟着走了。
回窝棚的路上,满囤走在保长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后脑勺上有一块秃了,头皮发白,血管在皮肤下微微搏动。他攥着粪叉,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听见老周在前面说"留着他有用"。
回到窝棚,保长被绑了扔在角落。绳子勒进他的手腕,他蜷着身子靠在墙上,脸冲着墙角,肩膀在轻轻发抖。
老周蹲在火堆边抽了一袋烟,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抽了两口,把烟灰磕进火里。
"散了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没人给满囤好脸色。他身上粪汤的味儿腌进皮肤里了,端着碗从他身边走过的兵,走到三步远的时候就开始屏气,走过去了才换一口新鲜的。有一个兵绕了半圈,从窝棚另一侧绕到吃饭的地方。
老赵端粥过来,离他三步就皱了鼻子。他把碗放在地上,转身走了,碗底磕在一块石头上,歪了一下,粥洒了几滴。
满囤蹲下去,把碗端起来。粥还冒热气,在秋晨的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往上翻。他喝了,什么也没说。
栓子坐他旁边,两人隔了一臂,栓子端着碗,碗沿抵着下巴。
"你昨晚洗过了没?"
"洗了。"
"咋还有味儿。"
满囤没回答。他低头继续喝粥,粥很快就见了底,他把碗底那层薄米汤也舔干净了。
老周来找他。老周蹲在他面前,两人平齐,烟袋锅夹在指缝里,烟锅是灭的。
"你的事我跟你说一下。十几个兄弟,半数是庄稼人,会打枪的不多,你排不上号。你先去炊事班帮老赵烧火劈柴,等练熟了再上战场。"
满囤沉默。
"这几天忙着保长的事,过两天我教你瞄准。"
满囤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拎起那支三八大盖,用拇指摸了一下枪托上的磕痕,然后把枪放下了。他去找老赵报到。
老赵正在灶台后面烧火,火苗在灶膛里一伸一缩,照亮他凹陷的眼窝。
他抬头看了看满囤,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火钳停住了,夹着一块柴,火苗顺着柴头往上爬,快要烧到他的手指了,他才把柴塞进灶膛里。
"劈柴,烧火,洗锅,离饭远点。"
他把斧头递过来。满囤接了斧头,走到柴堆前,挑了一根最粗的榆木桩子放稳。斧头举过头顶,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咔嚓,木桩裂成两半,一股辛辣的榆木香从断口冒出来。
他劈了一上午。老赵在后面看了一眼。
"劈得还挺利索。"
满囤没接话。他把最后一根柴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中午吃饭,别人蹲在窝棚口,满囤端着碗蹲在灶台后面。他听见有人说"味儿还没散",有人笑了。他喝了粥,洗了碗,搁回灶台。
他看了一眼老赵,老赵背对着他,在用一根柴棍捅灶膛。又看了一眼窝棚口的人,栓子蹲在最外面,没回头看他。
他低下头,盯着灶膛里的火。火是红的,锅底是黑的,烟往天上走。
下午,满囤攥着枪靠在山坳的土坡后面。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支三八大盖。他拉枪栓,没拉到位,卡住了。第三下力气大了,"咔嗒"一声拉开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他屏住呼吸,慢慢地再拉。反复试了十几遍,他学会了拉栓。
晚上老赵去茅房,满囤摸进他的铺盖卷。铺盖卷压在草席底下,上面还压着一块石头。他挪开石头,掀开草席,摸到了几颗子弹。铜壳冰凉,被老赵摩挲得锃亮。他没数,攥在手里,揣进怀里,退了回去。
他摸黑走到后山,蹲在一棵槐树底下,把子弹压进枪膛。第一枪,瓦罐没碎,底下的树枝断了。第二枪,弹头擦着罐沿飞过,在罐口留下了一道白印。第三枪,瓦罐炸了。
他放下枪,耳朵里嗡嗡响。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老赵提着裤子站在他身后,脸白了。
"你他娘的……拿我子弹打我瓦罐?"
区小队的人围过来了,老赵指着满囤。
"他偷子弹!老子藏铺盖里的子弹,他偷了!还打老子瓦罐!那瓦罐老子装了三年咸菜!"
满囤站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攥着枪,枪管还热着。
老周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看了看满囤,又看了看碎瓦罐。
"打着没?"
"第三枪打着了。"
"瓦罐?"
"碎了。"
老周沉默了一下:"关禁闭,三天,柴房。"
满囤把枪递给老周。老周接了。满囤走向柴房,经过灶台的时候,老赵蹲在灶台后面烧火,背对着他,他没停。
柴房很小,四面土墙,没窗户,一扇木板门。里面堆着干柴和草席,一股霉味。老周关上门,插了门闩。满囤坐在草席上,膝盖上放着粪叉。黑暗里他攥着叉把,摸着叉头。外面的人散了,脚步声远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起爹劈柴的姿势,想起娘端粥的手,想起桂花在大车轱辘上慢慢变白的脸。他攥着怀里的牙,硌着手指。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光,从白变灰,从灰变黑,又变白。第二天听见老赵在门外骂,骂他偷子弹、骂他碎瓦罐。
第三天,他听见哨声。尖利,急促。他听过一次,鬼子进李家村那天。
柴房外脚步乱响,枪托撞地。
老周吼:"紧急转移!往北走!快!"
满囤站起来,攥着粪叉走到门口,小刘拍门板。
"满囤!鬼子来了!"
满囤喊:"门闩在外面!"
小刘拍了两下,没拍开,脚步声远了。满囤退后半步,把粪叉尖插进门缝,用力一撬。第三下,门板脱了轴,"哐"一声拍在地上。他跨出来。
山坳空了。灶台上还有没洗的锅,火灭了。他往前走,看见远处有黑烟,赵庄着火了。他走到山坳口,火光映了半边天。远处的哨声又响了,在北边的山梁上。他转身朝哨声方向走去。
走上山梁,脚下踩到一根枪管。一个区小队战士的尸体趴在沟里,后背中了一枪,手里攥着枪。
满囤蹲下来,那战士的脸埋在土里。手指攥着枪,关节僵硬,掰不开。他用了力气,指头像干透的树杈,一根掰开了,又掰第二根,第三根。枪管从死人手里滑出来,掉在他掌心里,还是热的。
他抬头,树林里三个人影正往北撤。领头的是老周。
"出来得挺快。"
"保长呢?"
老周沉默了一瞬:"趁乱跑了。"
满囤没说话,攥着枪,朝北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18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