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1251" ["articleid"]=> string(7) "728380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179) "第2章 一叉捅穿------------------------------------------,到了山坳里的窝棚。,搭在几棵老槐树底下。老槐树的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截截干枯的骨头,被人踩得发亮。顶上盖着玉米秸,已经发黑了,有的地方塌下去。,有的端着枪,有的剥玉米。玉米粒落在破席子上,蹦跳着滚进干草里。有个年轻的光着脚,脚趾上缠着一块破布,布上渗着暗色的血。、脚臭味、旱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发晕。,光着脚,脚底板还渗着血。血滴在干土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从他手里那根粪叉开始,顺着他光溜溜的身子往上走,最后停在他脸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剥玉米的声音继续响着。,叼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照着他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深得像犁过的地。他的眼睛陷在皱纹里面,又小又亮。他扫了满囤一眼,从脚扫到头,最后定在他手里的粪叉上。,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掉下来,落在干草上,烧了一个小洞。他没急着踩,先看了那个小洞一眼,然后才用鞋底碾灭了。"哪来的?"老头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旱烟熏了太多年。"李家村的。"满囤说。。他眯了一下眼睛:"李家村……是丰润县那个李家村?村口那口井,井沿上缺了一块的那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老头不需要他回答,他已经知道了。他把烟袋锅又抬起来,含进嘴里,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烧了?"他问。"烧了。"满囤说。"家里还有人吗?""没了。"

老头的烟袋锅停在半空,烟灰又掉了一截。这次他没管,任由那截烟灰落在干草上,烧了一个小洞。他看了满囤一会儿,目光沉下去,像河里的石头落了底。

他站起来,从墙角摸出一双破布鞋,鞋底磨薄了,后跟歪向一边,鞋帮上有一块补丁。他扔到满囤脚边。"穿上。"又从窝棚顶上扯下一块干粮,玉米面的,硬邦邦的,边缘泛着霉斑。他用指甲掐掉发霉的部分,塞进满囤手里。

满囤没动,攥着干粮盯着老头:"你是八路?"

"区小队,姓周。"老头把烟袋锅别回后腰,"他们都叫我老周。"

"俺跟你们打鬼子。"

老周没点头没摇头:"先把鞋穿上。"

满囤把干粮塞进怀里,弯腰穿鞋。鞋膛里有一股咸味,是汗干了以后留下的盐。他穿进去,脚趾顶到鞋头,露出一截在外面。鞋小了半指,磨脚后跟。

他刚站起来,山坳外传来枪声。枪声不远,闷闷的,像是从河滩那边传过来的,隔着土坡和荆棘丛,声音被过滤了一遍,剩下一个圆钝的轮廓。

老周抄起墙角的汉阳造,腰间的子弹袋哗啦响了一声,里面没剩几颗子弹。"都别动。"他弯腰出了窝棚,布鞋踩在干土上,脚步声很快被风吞掉了。

窝棚里剩下的几个人谁也没说话,剥玉米的声音也停了。那个光脚的年轻兵抬头看了满囤一眼,又低下头去。

老周出去了一炷香的工夫,回来的时候枪管上沾了一片湿泥。"河滩那边两个鬼子落了单,在洗澡。打不打?"

旁边那个光脚的年轻人说:"打。"

老周看了一眼窝棚里的枪,三八大盖一支、汉阳造两支、剩下的都是鸟枪,枪托用铁丝缠着,铁丝已经锈成了暗红色。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满囤:"你会杀鬼子?"

"会。"

"跟老子走。"

满囤站起来。窝棚里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了,这次是从他那根粪叉开始,顺着他缺了一颗门牙的嘴,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没人说话。

老周带满囤趴在一丛荆棘后面。尖刺扎进满囤的小臂,扎了十几个眼,血珠从扎破的皮里渗出来。他趴在那儿,胸口贴着地面,能感觉到秋天的土在往他骨头里渗凉气。

河滩就在眼前。水很浅,裸露的卵石露出水面,灰白色的圆顶在水流中闪着光,水声细碎。

两个鬼子站在水里,水到腰,光着身子,背冲着河岸,衣服堆在岸上,压着两支三八大盖,一个在搓后背,另一个在撩水泼他,两个人都在笑,笑声顺着水面传过来,又轻又脆。

老周低声说:"枪在岸上,摸过去拿枪。"

满囤说:"俺不会使枪。"

老周眉头皱了一下。"俺只会用粪叉。"

老周不说话了,往旁边让了让,把他身前的荆棘拨开一条缝。

满囤脱了鞋,把粪叉把咬在嘴里。叉尖朝后。他从荆棘丛另一侧滑进水里,像一条鱼一样,水纹从他身边散开。他从小在这条河里摸鱼,哪块石头底下有洞,哪段水流急,哪段水里有暗坑,他闭着眼都知道。

水比粪坑冷,激得他浑身一紧。他贴着水底往前蹭,河底的水草缠了他脚踝一把,他蹬开了。

他靠近了岸上那堆衣服。两支枪靠着石头,枪口朝天。他从水里冒出半个头,两个鬼子还在笑,笑声懒散的,像晚饭后在院子里闲聊。

满囤从水里起来,湿淋淋地站住,离那堆衣服还有三步远。他走了两步,弯下腰伸手去抓枪带。他的手指碰到枪带扣环了,扣环冰凉的。然后他改主意了。枪他不会使,叉子他熟。他的手指从扣环上滑开,攥住叉把,身子猛地往上一窜。

那个背对他的鬼子的后背正对着他,脊椎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骨头一节一节的。叉子捅进去的瞬间,那鬼子刚刚回过头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叉尖从他胸口透出来,血顺着铁叉淌进河水里。

第二个鬼子猛地转身,水花溅起。他看见了满囤,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国农民,满身水,缺着一颗门牙,手里攥着带血的粪叉。他喊了一声什么,嗓子劈了。他往岸上扑,往那支三八大盖扑,手掌在湿石头上打滑,指甲刮出白印子。

满囤拔叉子。叉尖卡在肋骨上,卡了一下。他往前踹了一脚鬼子的后背,把尸体踹进河里,带出了叉子,然后扑上去。第二个鬼子已经爬出水面,手指尖碰到了枪带。

满囤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手指间全是淤泥,又黑又黏,顺着那鬼子的眼眶往下淌。那鬼子惨叫一声双手去抹脸,满囤一把把他按进水里。鬼子两只手胡乱扑腾,踹了他肚子一脚,踹得他腰弯了一下,但他没松手。他跪在水里,一只手按着鬼子的后脑勺,把整个脑袋摁在水底。水面上翻了一阵气泡,越来越小,最后一个都没了。满囤松开手,那鬼子脸朝下浮上来。

满囤从水里站起来,拎着粪叉,浑身是水,牙豁子,脸上糊着半干的血。

老周走到河滩上,从水里捞出一支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看,甩了甩。又捞出第二支,扔给满囤。满囤没接住,枪砸在石头上,磕了一道印,木头枪托裂了一条缝。他捡起来,攥着枪管,不知道往哪儿拿。

老周看着他:"第一枪,你抢枪就能打死一个。你非用叉子。"

"叉子俺熟。"

老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磕过的枪,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像是绷不住了才漏出来的。"洗洗。别把叉子上的血带回窝棚。"

满囤蹲在河边洗叉子。水是凉的,他攥着叉把转了转,血丝散开,河水带走了。

他看了那两支泡过水的三八大盖一眼。他不会拉栓,不会瞄准,不会压子弹。但他攥紧了枪带。

老周说:"回窝棚。"

满囤站起来,一手拎着枪,一手拎着叉子。他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河滩。两个鬼子还在那儿,一个漂远了,卡在河湾的芦苇丛里,一个卡在石缝里,手被水冲得微微晃动。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血腥味。

"周队。"

老周没回头:"干啥?"

"俺会杀鬼子。"

"知道。"

"俺不会使枪。"

"知道。"

老周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秋天的太阳正在落下去,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罩了一层暗红色的影子。"回头教你拉栓。"

窝棚里,满囤把枪靠在墙角,粪叉靠在枪旁边,一高一矮,叉头比枪口高出两寸。老周蹲在对面,把旱烟袋点着了,吸了一口。"你叫啥?"

"李满囤。"

"多大?"

"二十二。"

老周又吸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火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留下吧。先从学用枪开始。"

满囤没应声。他扭头看窝棚外的天,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云边镶着一道金线。

他看见了爹和娘的影子,看见了桂花在大车轱辘上慢慢变白的脸,看见了那把靠在墙角的粪叉。叉头上残留着河滩上没洗干净的血痕,暗红色的,嵌在铁锈的纹路里。

窝棚外有人喊:"周队!保长跑了!"

老周猛地站起来。满囤跟着站起来,攥住了墙角那支磕过的枪,然后他改主意了,松了手,攥住了粪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218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