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走不可的话，我送你到巷口。"她说着就真的半扶半抱地架着他往巷口走，昼衍被她推着踉跄了两步，伸手去掰她手腕。
掰了一下，没掰动。
昼衍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又细又白，看着轻轻一拧就能折断。
他蓄了力又掰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沉默了三秒，怀疑人生了一瞬。
"……你练过？"
"练过什么？"
"力气。"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胳膊还环在他腰上，笑得他伤口一抽一抽地疼："你当我为什么能把你按在地上啊？"
昼衍的脸黑了。
"所以你那副醉醺醺的样子——"
"装的呀，你不是知道吗，还问。"她理直气壮，"你一从窗户翻进来我就醒了。你那张脸在纱灯底下一照——"
昼衍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换谁谁不装"这句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的话摁回了嗓子眼里。
她松开他，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别走了。你走不出两条巷子就得倒，到时候被他们捡回去，那三次我不白亲了吗？"
昼衍低头看着她："……你怕我死？"
"我怕我白忙活！"她跺了一下脚，"亲了你三次，桌布也盖了，老爷也喊了——你要是最后死在巷子里，我这不白干了吗？"
昼衍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解开腰上那块玉牌，放回她手里："拿着。"
她低头看了看玉牌，又抬头看他。
"你不是白干。"昼衍说完，撑着墙慢慢坐了下去，刀横在膝盖上，闭了眼，"有人来接我，我得在外面等。"
"要不我送你回包厢，更好包扎。"
"他们不知道我在哪个包厢，一间一间找太显眼。"昼衍补了一句，随后睁眼看了看她，"再给我找点布。手上那块……透了。"
林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内侧那层白绸衬里，伸手就撕。
昼衍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然后一条白绸布被塞进他手里。他低头一看，绣着一只胖得看不见脚的团子猫。
昼衍捏着那条绸布沉默了三秒："……你——都是这种布？"
"好看吧，我绣的。"
他正想说什么，她忽然蹲下来，伸手掀他袍角："别废话了，我帮你缠。"
昼衍按住她手腕："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自己后腰吗？"
"……"
"那不就得了。"
她掰开他的手指，把白绸布按在他伤口上。昼衍闷哼了一声，偏头看向巷口黑黢黢的夜色，没再看她。
月光洒落，夜风簌簌地吹，她缠布条的手指凉凉的，一圈一圈绕得仔细，偶尔擦过他的皮肤，昼衍后颈的汗毛竖了一瞬。缠完了，打了个结。
昼衍低头一看。蝴蝶结。两个耳朵支棱着，像一只趴在腰上的白蛾子。
他看了很久，抬头看向她。她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看他，满脸写着"快夸我"。
昼衍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手艺方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我没在开玩笑。"
"你就是在！"
"不是。"
"是！"
昼衍闭了嘴，这次走动时伤口确实没那么疼了，布条缠得紧实，血止住了。
他走了两步，稳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嘴角那道结了薄痂的破口——那是第一次被他牙磕出来的，三天消不掉，她大概要顶着这道印子见人了。
昼衍忽然弯下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嘴角那道痂。
林冉的笑容僵住了。
昼衍直起身，转身走向巷口。
他没回头，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哑哑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那道伤，留着。"
巷子另一头，几道人影匆匆赶来，见了昼衍连忙搀住："昼衍大人！属下来迟——"
昼衍摆了摆手，被搀着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淹没在风里。
她坐在地上愣了很久。慢慢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痂，指腹上什么也没有，但她总觉得还留着他指尖的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玉牌，又看了看地上那条被他丢下来的、绣着胖猫的绸布碎块。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她把玉牌攥进手心，仰面躺倒在地上望着月亮，自言自语："……留着干什么呀。"
夜风呼呼地灌进巷口，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补了一句："你倒是自己来消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120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