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00184" ["articleid"]=> string(7) "72836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469) "第3章 最后三天------------------------------------------ · 最后三天。,光线已经过了那道暖黄色光斑最强的时段,它正在从墙面向天花板的方向缓慢收回,像是整个基地的照明系统正在按照固定的节律调整它的输出角度。他没有躺着看它,而是直接坐了起来。脚掌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微凉已经比前几天更淡了,像是基地的恒温系统在持续运行中已经调高了早晨的输出温度,使得合金板表面在早晨没有积蓄那么多低温。,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水流的声音在陶瓷面上形成持续的低频冲击,带着一种固定的、不变的节奏感。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胡茬比前几天更密了一些——从出发前一周开始他就没有再刮过,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层均匀的深灰色覆盖物,在脸颊和下颌上形成了清晰的轮廓,像是几天没有打理之后,它的生长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期,进入了稳定的厚度状态。,也没有多看,只是拿毛巾擦了脸,换好工装。他扣好扣子,拉平袖子,然后走出了宿舍。。均匀的亮白色覆盖着整个通道,把墙壁上的密封缝和地面的接缝都照得边缘清晰。他经过工具间的时候门关着,透光板中透出的光线在门缝边缘形成一条窄窄的亮线。他经过那道气密门的时候,门在他靠近之前就已经滑开了——那种轻微的延迟他已经完全熟悉了,知道门会在距离门框大约两步远的时候开始滑动,在他走到门框位置时已经打开了足够的宽度让他通过。他在那些熟悉的机械动作之间,在那些已经不需要刻意观察的位置之间,持续地向前移动着步伐和视线,走向那间他固定去往的房间。,光线是柔和的暖白色,比走廊略暗一些。今天窗口的配给和昨天相同,谷物糊、复水蛋粉、一小碟深色的酱汁。窗口后面值班的人站在保温托盘后面,正在把一叠新洗好的餐具码放在备用架上。他看到林渊走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朝窗口边缘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一只已经盛好的碗,碗里是谷物糊,表面光滑,温度均匀。,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开始吃,而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感觉了一下桌面的温度——和前几天一样,比室温略低,像是这张桌子在早晨还没有被足够多的手摸过,它的表面温度还没有被体温暖透。他拿起勺子,开始吃第一口。谷物糊的温度适中,入口顺滑,没有颗粒感,和每天一样。他咀嚼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动作稳定而均匀,像是在进行一项不需要投入额外注意力的行为。,食堂的门被推开了。周未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工装,领口边缘已经磨损。头发是乱的,比平时更乱一些,像是从床上起来之后没有梳理就直接过来了。他端了一份配给,走到林渊对面坐下,但没有立刻开始吃。他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手放在桌沿上,像是正在让身体从站着的状态逐渐过渡到坐着的状态,然后拿起勺子,开始吃。“你几点醒的?”周未问。“六点多。”“差不多。”周未吃了几口,咽下去,“我今天醒得比平时早,醒来之后躺着想了一会儿,想起今天是在火星上的倒数第三天——不是那种模糊的‘快要走了’,是真的只有三天了。”“你是在哪一天知道自己会来这里的?”“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周未说,“不是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而是一种没有明确边界的感觉——像是你在某个时刻做了一个决定,然后之后的几年里都在沿着那个决定的延长线走。不是带着强烈的信念或清晰的规划,只是知道自己会去,知道自己应该去。我报名的时候没有犹豫。”。他继续吃了几口,然后放下勺子,喝了一口水。“我也是。收到通知之后没有考虑太久。”
“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不会考虑太久的人。”周未说,“不是因为你冲动,是因为你已经提前考虑过了。”
林渊没有否认。他重新拿起勺子,吃完了碗里剩余的谷物糊。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安静地吃完了各自的配给,偶尔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上,没有说话。他们的呼吸和咀嚼声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段安静的共存状态,像是彼此都知道对方在那里,但不需要通过说话来确认。
林渊吃完之后,把空碗放上回收传送带,走出了食堂。走廊里的光线均匀地覆盖着地面,脚步声在通道中持续向前移动,像是正在沿着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那条路持续前进。
上午,林渊去了B区的备件舱。陈星已经在里面了,蹲在地板上,面前放着两个敞开的设备箱。箱子的内壁已经铺好了防震材料,最上面一层是深灰色的泡沫垫,手指按下去会有缓慢回弹的触感。他正在调整一只箱子里设备的摆放位置,把它往右挪了一点,又在它和箱壁之间塞了一块泡沫垫,确保它不会在航行中移动。
“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陈星问。
“差不多了。”
“我昨天晚上才开始收拾。”陈星说,“我知道需要准备,但总是在最后几天才开始真正动起来。我总觉得早些收拾反而会忘了什么——不是害怕那些被遗忘的物品本身,而是害怕在航行中想起它们时,自己已经无法返回去取。所以每件东西都是在最后一刻才放进去的,像是这样能确保它们都是真正需要被带上的东西。”
“你有什么必须带的东西吗?”
陈星想了想。“一台旧显微镜的镜头。它不会用在任何正式任务里。是在我刚开始做这行的时候用的第一台设备上拆下来的。我后来没有用过它,但每次收拾都会带上它,放进去,再放进去,从没想过不带它。”他把最后一块泡沫垫放好,然后站起来,“你还有什么想带的吗?”
“没有了。”林渊说。
陈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林渊在备件舱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陈星把箱盖合上,扣好固定带,确认它不会在航行中位移。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走回了宿舍。
下午,他在宿舍里开始打包。他把那件叠好的深色外套从储物柜里拿出来,放进了打包箱的底部。一本旧书放在外套上面。一个金属水杯放在侧面的空隙里。还有几支笔、一小叠折好的纸、一块已经不再走的表——他没有逐一翻看它们,没有检查那些纸上的内容,只是把它们放进去,放好。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只半开的箱子,感觉到自己已经没什么需要再放进去的东西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能放进去的、已经无法决定是否值得留下的东西,都以它们自己的方式被收纳进了那个有限的空间里。
傍晚,林渊在走廊里遇到了方远志。方远志正站在通讯室的门口,像是刚从里面出来。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让那道气密门在他身后完全闭合,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们交错而过的时候,方远志没有停下脚步,但他说了一句话:“你的终端有一条未读的消息。”
林渊没有停下来。“我知道。”
他们各自继续沿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当天夜里,林渊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坐到了床边。终端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提示在暗色中亮着,像是一个在固定位置上持续亮着的光点。他坐在那里看着它,没有打开它。窗外的透光板正在从暖橙向深色过渡,房间里的光线在缓慢地减少,在墙面上形成一层均匀的暗色,边缘在转角处逐渐融入更深的暗色中。他在那个逐渐变暗的过程中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光线的边界正在持续地向他坐的位置靠近,像是整个房间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安静下来。
那是他在火星上的倒数第三个夜晚。
倒数第二天。
上午,林渊在食堂里遇到了周未。周未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快要见底的谷物糊,但他没有在吃,勺子搁在碗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工装,和平时穿的那件不同,像是换了一件新的,面料看起来更厚一些,没有磨损的痕迹。
林渊端了一份配给,在他对面坐下。“你换了一件工装。”
“那件旧的洗了。”周未说,“反正也快走了,想着把它留在这里。这间房间已经等了它很久了,它在等一个机会恢复它的原貌——我已经占用它够久了,该让它回到它本来的样子了。”他停顿了一下,“你在打包了吗?”
“昨天已经完成了。”
“那很好。”周未喝了一口水,“我还有很多东西堆在桌面上没有整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留着它们也占不了多少空间,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占用一个我不需要它们占据的位置。还有一些研究笔记,我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但它们还在那里,像是知道它们不会被带走,但仍然在等待某种属于它们的方式被收走。”
“你还在考虑?”
“我还在考虑。”
他们吃完了早餐,各自站起来。周未把空碗放上回收传送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碗放在了传送带上,然后朝走廊的方向走去。林渊站在桌边,看到周未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
当天下午,林渊走到了一条他很少去的走廊深处。那是一条更窄的通道,照明比主走廊暗一些,墙壁上有几扇关着的门,门上的标牌显示着不同的功能区域。他沿着这条通道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扇观察窗前停了下来。那扇窗比主走廊上的观察窗小一些,窗外是火星地表的一个不同角度——从这里看过去,地表更偏向深红色,地表起伏的纹理在低角度的光照下呈现出更明显的轮廓。他看到远处有几块岩石排列成一条不规则的线,像是被风吹过后残留在原位的重颗粒,保持着持续的间距和走向,像是某种长期形成的稳定排列,已经在同一个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那扇窗前站了一会儿,没有数时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地表在持续的光照中保持着它的形状。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宿舍。
傍晚,他走进食堂的时候,陆沉正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空了的配给,但他还坐在那里。林渊端了一份配给,走到他附近的桌子边坐下。两人没有立刻说话。食堂里的人很少,窗口后面值班的人正在整理操作台面。
“你准备好了吗?”陆沉问。
“大部分准备好了。”
“大部分就够了。”陆沉说,“剩下的部分,是在出发之后才完成的——不是准备,是适应。”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以恒定的音量分布着,在墙面上形成稳定的反射,然后被空气吸收,在桌椅之间的空隙中缓慢消散。他低下头,把面前那只空碗端起来,放上了回收传送带。
“你下次来这里的时候,”陆沉说,“已经不在火星了。你知道这一点。”
“我知道。”
当天夜里,林渊回到宿舍,在桌边坐下。他没有开灯,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打开了终端,点开了通讯列表,找到那条未读消息,点击了它。
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你已经走了。我会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了一遍,没有回复,没有保存,只是看着它,然后把它关掉了。
他关掉了终端,在暗色中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了那一天的光线正在以均匀的速度从他的视野中消退,留下一个完整的、均匀的暗色空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变深,正在与那个房间的安静融为一体。他在那个逐渐闭合的空间中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蓝色的灯带在暗色中持续亮着,然后闭上了眼睛。那是他在火星上的倒数第二个夜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7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