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9901" ["articleid"]=> string(7) "72836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657) "傅老匠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收起木棍,当天下午就带着匠作营的人进了码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海门港变成了一个大工地。丁石匠带着石工组拆旧炮台的条石,骡马驮着千斤重的石料在码头上来回穿梭,铁蹄在石板路上敲出火星。木工组在码头边搭起临时工棚,锯木声从早响到晚,刨花堆得像小山。傅老匠光着膀子在堤岸上指挥清淤,淤泥一筐一筐从港池里挖出来,晾干的淤泥掺上石灰和碎贝壳,又成了修防波堤的夯土材料。老匠人管这叫“物尽其用”。
港口一边修,一边已经在用了。胡大海的两条商船率先靠了岸,卸下温州运来的铁料和硫磺,装上义师屯田队产的冬麦和匠作营打的农具,准备运往福建换货。码头上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混着木匠的锯声和石匠的凿声,热闹得像过年。
屯田也在同步推进。
程维垣带着郑国忠和几个田正,花了五天时间把三卫的军屯田和周边抛荒地全部丈量登记。台州湾沿海地势平坦,水系发达,土地比天台山上的梯田肥沃得多。但也有麻烦——沿海的土地盐碱化严重,不少地块多年抛荒,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地底下全是盘根错节的芦根。
郑国忠对这块地太熟了。他带着降兵们放火烧荒——冬季芦苇干枯,见火就着,黑烟在海风中翻滚着升上半空,几里外都能看见。烧完荒的地黑乎乎的,翻开来下面是暗褐色的肥土,捏一把在手里,润得能攥出水。郑国忠蹲在田头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站起来对程维垣说:“程先生,这块地种春麦,亩产能到两石。”
程维垣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他回头望向连绵的烧荒烟火,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天台山上第一次见到林砚时的场景——那时他问林砚,义师到底要做什么。林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带他走到洞口,指着山下正在焚烧的村庄说:“我要让那些烟,变成这样的烟。”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懂了。清军放火烧村,烧的是人的命;义师放火烧荒,烧的是地的明天。
到正月初,海门三卫丈量出的可耕地已超过八千亩,分给了降兵家属和新投奔的流民近四百户。程维垣在每村设了田正,沿用天台大营的规矩:三年免赋,三年后按旧制六成纳粮。分到地的农户们迫不及待地在田头插下了刻着自己姓氏的木桩——有的人没有木桩,就用石头垒了个界标。这些界标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在他们眼里,比任何官府的界碑都更让人安心。
正月初五,年还没过完,一匹快马踏着晨霜冲进了海门卫的城门。
马上的人穿着张煌言水师的号衣,浑身被海风和泥浆打得透湿,嘴唇冻得发紫。他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被守门哨兵扶住时已经说不出囫囵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半湿的信,塞进哨兵手里,嘶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给林百户。”
林砚拆开信的时候,手里的炭笔掉在了地上。
张煌言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与他平时工整的楷书判若两人。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腊月二十五,扬州城破。多铎屠城十日,史可法殉国。军民死者不可胜计,扬城为之一空。正月初三,清军渡江。弘光帝出奔,南京大乱。兄见此信时,江南半壁已非明有。弟在鄞县整军待命,兄若有所动,弟水师全力策应。煌言泣血顿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6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