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海门卫周围画了一个圈：“围而不打。三江口已经在我们手里，海门卫的水路断了。让陈老六的斥候队封锁陆路，截断台州方向可能来的援军或粮道。城里的粮食最多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用我们打，他自己会开门。另外，他不是在赌清军主力回师吗？那就让他知道，清军主力回不来了。把最近收到的扬州军情和南京动向整理成一份战报，盖上义师的印，托人送进城去。让他看看，他要等的援军到底在哪。”
十二月初十，战报送进海门卫。送战报的不是斥候，而是胡大海商队里一个常年在海门卫做买卖的老伙计。他把战报夹在一捆布料里，通过城门口绿营兵的关系递进了守备府。
战报上写着：多铎十万大军围扬州已近一月，史可法死守，江北四镇按兵不动。南京弘光朝廷内斗不休，马士英与东林党势同水火。另据张煌言鄞县来信，舟山黄斌卿已暗中向义师示好，愿共守浙东沿海。末页盖着天台义师的朱红大印。
郑国忠看完战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加固过的沙袋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把战报叠好，和劝降信放在同一个木匣里，然后派人去城里粮仓盘点了存粮——还剩不到四十天的量。他又派人去打听了台州城的情况，得知章阿岱的绿营兵已经有半个月没发饷，城里的粮价涨了三倍。他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
第二天一早，守备府传出消息：郑国忠病了。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他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也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一个台阶——将来开城归附时，他可以说自己是“因病不能视事”，而不是主动投降。
消息传回天台大营，林砚在笔记本上写道：
“十二月初十。海门围而不打，郑国忠称兵闭门。战报送入，料其不日将降。周虎三江口得手，陈老六封锁陆路。东进首战，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下一步：待海门降后，松门、健跳可传檄而定。出海口在望。”
帐外，冬日的阳光洒在梅溪两岸的麦田上，麦苗已经有三寸高了。远处匠作营的锤声与织机的机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永不停歇的二重奏。
海门卫还没开门，但出海口已经不远了。
十二月十五，海门卫的信使终于踏进了天台大营的营门。
来人是郑国忠的幕僚，就是那个曾在守备府里劝郑国忠“先拖着”的中年文士。他此次来，带了两样东西：海门卫的城防兵册与粮草账册，以及郑国忠的一句话——“郑某愿率海门九十一名守军归附义师，只求林百户允诺三件事：不杀降兵，不扰百姓，不拆城墙。”
林砚翻阅了兵册。海门卫在册兵丁九十一人，实额八十七人，其中带伤者十九人，多为旧年海防作战留下的老伤。粮草账册上记录城中存粮仅剩二十六天的量。
“郑守备的条件我全答应。”林砚合上账册，“此外，九十一人中有愿留者编入义师，分田免赋；愿去者发路费三两，准其返乡。郑守备本人若愿留下，义师虚左以待；若不愿，另有重酬。”
幕僚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答复——降将的去留向来是最敏感的话题，而林砚不仅不扣人，还开了个慷慨得不像话的价码。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敢问百户，重酬是多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6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