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9874" ["articleid"]=> string(7) "72836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679) "粮食只够两日存粮了。
林砚坐在岩洞口,借着天光用炭笔在木板上画流程图。肩膀的伤口在结痂,痒得钻心。昨晚他用烧过的匕首切开伤口边缘的腐肉时,疼得差点咬碎牙齿。替他举火把照明的是王三老的儿媳柳娘——一个二十出头的寡妇,丈夫半年前死于徭役,独自拉扯着三岁的女儿。她从头到尾没有别过头去,直到林砚缝合完毕,才低声说了句:“百户,您是个狠人。”
“对自己都不够狠的人,怎么对敌人狠?”林砚回答。这句话后来在队伍里传开了,成了天台义师最早的名言。
此刻,柳娘正带着几个妇人在溪边用草木灰水清洗绷带。林砚昨晚教过她们:草木灰水能拔毒——他没有说“碱性”和“杀菌”,知识必须翻译成这个时代听得懂的语言。
“百户。”赵铁蹲下身,把两个粗陶碗放在林砚面前,“左边是按您说的新配方,硝七成半,硫一成,炭一成半。右边是老配方。都试过了。”
“结果?”
赵铁眼中放光:“新配方烟少得多,半钱药就能把三钱铅子打出三十步外,入木半寸。老配方要七分药。”
林砚点点头。明代火药硝含量普遍不足,他给的配比已接近十九世纪欧洲军用标准。
“但还不够。”他从怀里摸出小布袋,倒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灰黑色颗粒,“粉状火药如果做成颗粒,威力还能再提两成。”
赵铁捻起一颗对着光端详:“压成块了?”
“是造粒。”林砚指着木板上的流程图,“粉状火药加米汤调成湿泥,用筛子压过,晾干成颗粒。颗粒之间有空隙,火焰能瞬间穿透,燃烧速度快好几倍。”
赵铁皱眉想了片刻,忽然抬头:“就好比烧火,柴火架空烧得旺,压实了反而冒烟,对不对?”
“对。”林砚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笑。这个老铁匠用最朴素的比喻抓住了本质。
“我今天就试。”赵铁站起来,“还有那个重结晶提纯硝石,我已经按您说的煮化了再晾凉,刮掉渣滓,反复三次。今早看,硝的颜色白了许多。”
“纯度越高,越不容易受潮。天台山多雾多雨,这个至关重要。”
赵铁点头,忽然问:“百户,您这些本事,是哪学来的?”
林砚的笑容淡了一瞬。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这是他穿越时身上唯一带过来的东西——多年军事史研究的笔记,火药配比、鸟铳构造、地雷图纸,字迹潦草但内容翔实。
“这本书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至于祖上从哪里得来,我不能说。”
赵铁接过笔记本,他不识字,但那些图画看得懂。他的手指抚过燧发枪击发机构图,眼中满是震惊。
“这上面的东西,您都会做?”
“有些现在做不出来,没有工具和材料。但火药改良、铳管扩孔、定装纸壳弹药——这些可以一步一步来。”
赵铁合上笔记本,双手捧着还给林砚。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铁匠挺直腰板,郑重道:“百户,我跟您,不是因为您救了我们的命。是因为您有真本事。那些当官的十个里有九个是草包。您不是。”
林砚接过笔记本,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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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工坊设在岩洞最深处的小岔洞里,避风干燥,远离人群。林砚让人用竹管从洞外引入溪水,在洞壁凿通风孔,又定了三条规矩:进工坊不许穿带铁掌的鞋,不许带火折子,不许抽烟。
“火药工坊最大的敌人不是鞑子,是自己的不小心。”
两个学徒都是十五六岁的孤儿,一个叫石头,一个叫狗子,父母死于清军屠刀。林砚分配了任务:狗子负责淋硝提纯,石头负责烧炭研磨,配比混合由赵铁亲自做。
“淋硝,就是把生硝敲碎放热水里煮化,水里加草木灰,杂质会沉淀。煮开后放凉,硝重新结晶。一次不够,至少三次。”
“烧炭要用柳木,半焦不焦。烧透了的炭太脆,压不成粉。碾成粉末要细到放手心里一吹,能像烟一样飘起来。”
“配比必须严格,用竹筒量具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造粒时米汤调湿,手握成团、松手不散为度。竹筛压出来的颗粒大小要像小米粒。晾干要阴干,不能暴晒,不能用火烤。”
狗子小声问:“如果做错了会怎样?”
林砚语气平静:“最轻的情况,火药打不响,我们在战场上被鞑子砍死。最重的情况——火药在洞里炸了,所有人一起死。”
狗子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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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退出工坊时,沈谦已在主洞角落等他。面前摊着拆开的账册纸,字迹工整。
“人口和物资都统计好了。战兵十二人,青壮男丁四十七人,青壮妇人六十三人,五十以上老人四十一人,十六以下孩童一百一十二人。总计三百零五口。”
“粮食呢?”
“按每人每日半斤粗粮计,只够两日。加上缴获的两匹伤马,马肉能撑五到七天。”
“一周之内必须搞到新粮。”林砚沉吟,“马肉分三成给大家吃顿饱的,七成抹盐晾干。盐不够就用松柏枝烟熏。”
“我们只有不到半斤盐。”
林砚皱眉。没有盐,人撑不过一个月。但眼下没时间去找盐贩子走的古道。
“从青壮男丁中再挑二十人编入战兵训练。”
“青壮一共四十七人,抽调一半,屯田和工坊的人手就不够了。”沈谦犹豫。
“粮食只够一周,等不到屯田收获。读过《孙子兵法》吗?因粮于敌。下一顿饭在山下,清军必定有粮食囤积在某处。找到它,拿回来。”
沈谦沉默半晌,抬头道:“百户,我不会打仗。但记账造册写告示,我都会尽力。”
“这就够了。一支军队只会打仗迟早变土匪。我们需要会算账的人,因为要经营的地方远比战场大。”
沈谦深吸一口气:“学生今天再写两份告示。一份《屯田令》,一份《抚民告示》。”
“《抚民告示》写明:入我义师之田,三年不征粮。愿从军者分田加倍。家有烈士者,义师养其父母子女终身。”
“三年不征?”沈谦愣住了,“那……我们自己吃什么?”
“所以我们必须先打胜仗,先抢鞑子的。我们没有家底,只能拿敌人的东西做人情。告诉愿意跟着我们的人,好日子是从鞑子嘴里抢回来的。”
沈谦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读了二十年圣贤书,从来只知道官府赋税天经地义。眼前这个武官一开口就是三年不征,还要抢鞑子的粮食养百姓。
但他隐隐觉得,这种颠覆未必是坏事。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百户,您在洞口说的那些话——衣冠是体面,剃发就是死了——是真心,还是只为鼓舞士气?”
“一半真心,一半目的。”林砚坦然道,“说真心,是因为强迫一个人剃掉祖祖辈辈的发型,是对人最大的侮辱。说目的,是因为人必须有一个不能退的底线才会死战。剃发就是那条线。今天剃了头,明天就会觉得投降可以接受,后天就心安理得当奴隶。”
沈谦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以后若有人问,学生就告诉他们:这是底线。不因为忠君爱国,只因为不愿当奴隶。”
林砚目送秀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明末清初的抵抗从来不缺忠臣义士和慷慨赴死的勇气。但抵抗者最终失败了——勇气背后没有组织,忠义背后没有制度,热血背后没有让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
他要做的,就是给这些人一条活路。不是空洞的忠君报国,而是实实在在的三年不征、分田养家、子弟入学、孤寡有养。要让每一个跟着他的人都能算得清这笔账。
傍晚,周虎满头大汗来汇报:“按您的吩咐挑了二十个青壮,加上原来十二个弟兄,一共三十二个战兵。分了三队。但这些人都是庄稼汉,左右都分不太清,一天下来能排成两行就不错了。”
“第一天能排成两行,可以了。明天开始每人至少打三发实弹。不打实弹,练一辈子都是假的。火药的事赵师傅那边已经在解决了。”
周虎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面色:“斥候回来报信。鞑子在台州城贴了告示,限期十日全城剃发,已有十几个不愿剃的读书人被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前天被咱们打跑的白甲兵没死,带了一个牛录的兵在山脚下扎营,扬言要把咱们搜出来剥皮实草。”
一个牛录。林砚的心沉了沉。八旗制度下,一个牛录理论上辖三百丁,即便入关后多有缺额,打个对折也有一百五十人以上。而他手里能打的只有三十二人。
“百户,咱们是不是往深山里再退一退?”
“退到哪里为止?天台山再大也有尽头。”林砚望向暮色中的群山。山脚下篝火点点——清军营地。对方已把天台义师从“零星逃民”升级为“武装抵抗势力”。
“挑出来的新兵里,有没有熟悉山路的?”
“有个叫陈老六的,从小在天台山打猎采药,闭着眼都能走遍大小山头。”
“把他和赵师傅叫来。”
不多时,三人聚在洞口。陈老六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眼睛亮得惊人。
“老六,山脚下那个牛录的营地看到了吗?”
“看到了。篝火十三堆,帐篷四五十顶,人马合起来不超过二百。”
“能不能带人摸到营地边上不被发现?”
陈老六想了想:“能。有条猎道他们不知道。从后山绕,贴着溪沟走,不打火把,摸着石头就能过去。天亮前摸到营地半里之内不成问题。”
“好。”林砚转向赵铁,“竹筒雷做了多少?”
“十二枚。但到底好不好使,我心里没底。”
“明天天亮前就知道了。”林砚在沙土地上用树枝画出地形图,“今夜三更,我带二十人走猎道摸到营地北侧。周虎带十人正面吸引。老六一个人走溪沟,把竹筒雷埋在草料堆下,引线接到五十步外。听到三声铳响,依次拉响。马炸营,人必乱。我从北侧杀入,周虎正面冲锋。一炷香之内烧掉粮草辎重,然后立即撤退,老鹰岩会合。”
周虎犹豫:“二十个人杀进一个牛录的营地,太冒险了吧?”
“冒险的不是进攻,是等他们做好准备后主动搜山。他们刚安营扎寨,防备最松懈,马匹没卸鞍,哨兵没排班,军官没摸清地形——这是窗口期。错过了今晚,明天他们放出搜山队,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老六开口:“百户,我跟您去。那条猎道我闭着眼都走不丢。”
“不行。拉响竹筒雷的时机必须由你来把握。早一刻清军还没睡熟,晚一刻我们可能已经暴露。这个时间,只有你在这片山里活了三十多年的人能判断。我信任你。”
陈老六沉默片刻,用力点头。
林砚又看向赵铁:“今晚你不用上战场。但今晚之后,我需要竹筒雷不是十二枚,是五十枚。”
“五十枚?”赵铁咬牙,“三天之内,我给您五十枚。”
“不是给我。”林砚朝山下篝火方向扬了扬下巴,“是给它们的见面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60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