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全是铆钉和铁板，粗大的蒸汽管贴着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轰——
地面微微震动。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运行。
祁烬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越走，声音越大。
直到走出通道。
他整个人停在原地。
眼前，是一座地下城市。
一眼望不到头。
数十层钢铁平台上下交错，巨大的齿轮不停转动，几百条输送带穿梭其间。
无数烟囱喷着白气。
机器轰鸣。
铁链碰撞。
像一头活着的钢铁怪物。
可真正让祁烬后背发凉的。
不是工厂。
而是输送带上的东西。
尸体。
一具又一具。
有老人。
有孩子。
有穿西装的男人。
也有穿校服的学生。
他们被整整齐齐放在铁架上，随着输送带缓缓前进。
没有哭喊。
没有挣扎。
只有机械不停运转。
祁烬握紧拳头。
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推着铁车走过。
他们戴着面罩。
像没看见祁烬一样。
其中一个抬起尸体，扔到另一条传送带。
动作熟练。
像搬木头。
祁烬走过去。
拦住其中一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停下。
慢慢抬头。
面罩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工厂。”
“这些尸体哪来的？”
“送来的。”
“送来干什么？”
那人回答得很平静。
“利用。”
祁烬皱眉。
“什么意思？”
那人指向远处。
“这里不是制造死亡。”
“这里是在利用死亡。”
说完。
他推着铁车继续往前。
仿佛刚才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祁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台巨大机器正在运转。
尸体进入机器。
几分钟后。
另一头吐出来的。
不是尸体。
而是一块块黑色晶体。
随后。
那些晶体被送进另一条流水线。
加工。
切割。
压缩。
最后装进一只银色箱子。
箱子上写着几个字。
军用能源
祁烬眼神沉了下来。
尸体……
变成了材料。
突然。
轰！
另一边传来爆炸。
火光冲起。
有人大喊。
“抓住它！”
“别让三号实验体跑了！”
紧接着。
一头怪物撞碎铁门冲出来。
那东西足有三米高。
身体像人。
但四肢全是缝合上去的。
一只手是钢铁。
另一只手长着骨刀。
胸口还镶着几块黑色晶体。
它张嘴咆哮。
嘴里没有舌头。
只有一排密密麻麻的牙。
工作人员举枪射击。
砰！
砰！
砰！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火星四溅。
怪物根本不停。
抬手一挥。
噗嗤！
一个工作人员连人带枪飞了出去，撞在钢架上，当场没了动静。
其他人立刻后撤。
“启动镇压装置！”
轰隆隆——
几根粗大的机械臂从天花板落下。
死死压住怪物。
怪物疯狂挣扎。
钢板都被抓得卷起来。
祁烬没有动。
他的目光却落在怪物胸口。
那里嵌着的黑色晶体。
和自己那根羽毛一样。
都让他产生一种熟悉感。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你疯了？”
祁烬回头。
雾枝喘着气跑过来。
头发乱了。
衣服上全是灰。
“你怎么进来的？”
祁烬问。
“入口关闭前，我跳进来了。”
雾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就死在外面？”
祁烬没有接话。
他指向远处。
“那些晶体。”
雾枝顺着看去。
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
滴——
仪器疯狂报警。
“梦痕浓度……超标……”
她咬着牙。
“果然。”
“这里所有东西，都被梦痕污染了。”
祁烬问。
“那些黑色晶体是什么？”
雾枝低声说：
“尸体里的梦痕。”
“人死的时候，会留下精神残留。”
“恐惧、绝望、执念……都会变成梦痕。”
“他们把尸体拆开，就是为了提取这些东西。”
祁烬看着整座工厂。
“拿来干什么？”
雾枝望向那些银色箱子。
“制造武器。”
“制造装甲。”
“制造改造人。”
“甚至……制造怪物。”
她的话刚说完。
整座工厂又震了一下。
远处。
一条没人使用的运输通道，忽然亮起一盏红灯。
紧接着。
一道声音传来。
很轻。
却清楚。
“祁烬……”
祁烬身体一震。
梦里的声音。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冲了出去。
“等等！”
雾枝骂了一句，也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穿过钢桥。
钻过废弃车间。
最后来到工厂最深处。
这里没有机器。
安静得吓人。
四周摆满玻璃实验舱。
里面躺着一个个"人"。
有人长着兽耳。
有人半边身体是机械。
还有人已经没有皮肤，只剩血肉。
每个舱体外，都贴着编号。
实验体017
实验体042
实验体109
祁烬一路往前。
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一间实验室。
他停住了。
实验舱里。
躺着一个少女。
白色长发散在身后。
身上的白衣已经很旧。
脸色苍白。
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祁烬愣住。
这是第一次。
他真正看清她。
和梦里一样。
只是这一次。
那张一直模糊的脸，终于清晰了。
没有惊艳得不像真人。
也没有倾国倾城。
只是干净。
安静。
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
实验舱旁没有姓名。
没有年龄。
没有身份。
只有一张发黄的标签。
异常样本
除此之外。
一片空白。
仿佛她从来没有名字。
祁烬慢慢走近。
手按在玻璃上。
下一刻。
少女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眼睛睁开。
她看着玻璃外的人。
先是愣住。
随后，眼眶一点点红了。
实验舱里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
祁烬喉咙发紧。
梦里的声音。
就是她。
没有错。
他抬手。
按下旁边一个已经生锈的按钮。
咔。
锁扣弹开。
玻璃缓缓升起。
少女扶着舱壁，慢慢站起来。
她的身体很虚弱。
脚刚落地，就差点摔倒。
祁烬伸手扶住她。
少女低着头。
看着扶住自己的那只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忽然。
整座工厂响起刺耳警报。
呜——呜——呜——
红灯疯狂闪烁。
广播里的声音冰冷刺耳。
“警报！”
“警报！”
“异常样本已脱离收容。”
“所有人员立即封锁第七实验区。”
“重复一遍。”
“异常样本已逃离！”
外面响起密集脚步。
枪栓拉动声接连不断。
雾枝脸色一变。
“糟了，他们来了！”
少女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抬起头。
静静看着祁烬。
眼神里有惊喜。
也有害怕。
还有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委屈。
她轻轻抓住祁烬的衣角，小声问：
“可是……”
“你为什么还记得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33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