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9224" ["articleid"]=> string(7) "7283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219) "第5章 蓝笔------------------------------------------。,周六一早翻抽屉,在书桌最里面那层摸到了它。胶带比上次看的时候又碎了一块,整支笔缠着发黄的透明胶,像给什么东西裹了一层绷带,绷带还烂了。他没敢用力捏,拿纸巾包了一下塞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到宿舍的时候周海正蹲在地上剪指甲,剪下来的指甲盖掉在地砖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王铭琅从旁边绕过去,把书包放床上,把那支笔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丁欣沄也没带包子,两个人桌上空着,各看各的书。早读还是背《琵琶行》,班里依然是老样子——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做口型,有人用各种调子哼。王铭琅念了两句就停了,掏出那支笔放在桌子中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拿起来。。胶带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蓝色笔杆,笔杆上印着“深蓝”两个字的标签,标签已经褪色了,字迹模糊,只看得出来大概形状。“比以前更烂了。”她说。“放太久了。”“你之前说怕换不好,”她把笔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所以一直没换?”“嗯。”,手指在胶带裂开的地方摸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摸完了她把笔搁在桌角,没说话。。他站起来往后门走,丁欣沄在背后问了一句:“你去哪?”“厕所。”“男生厕所在那头啊?”“嗯,走廊尽头。”

他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丁欣沄正转回身去,把笔放进了铅笔盒里。

男厕所在走廊尽头,门框上有块牌子写着“男”,蓝色的,边角掉了漆。他推门进去——没门。男厕所本来就没有门,从外面看进去一览无余,一排白瓷小便池贴着墙,间隔很近,人站上去能看见旁边人的半个肩膀。他走到最里面一个站定了,低着头上完。洗手的时候水龙头出水很小,一股细流,凉凉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外走,在走廊里碰见周海。周海嘴里叼着一根牙刷,满嘴白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王铭琅没听清,点了一下头。

回教室的时候丁欣沄已经把那支笔收起来了,桌角空着。

“带回去换胶带?”王铭琅问。

“嗯。我家有那种宽的透明胶。”她说,“换好了给你。”

“你不用还我也行。”

“那不行。”她说,“是你的笔。”

王铭琅想说其实已经是她的了,小学五年级她塞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是她的了。但他没说。这话说出来有点矫情,自己都觉得别扭。

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走廊上全是人。有人站在门口闲聊,有人在教室里拍篮球,拍了两下被班长喝住了。王铭琅靠椅背上发呆,丁欣沄从外面走进来,书包放座位上,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拧盖子的时侯拧了好几下才拧紧,手劲不太够的样子。

“你刚才去哪了?”王铭琅问。

“厕所。”她说,“排队排了好久。”

“女生厕所还排队?”

“不然呢?你以为只有你们男生要上厕所?”

王铭琅想了一下:“男生不排队。不过也没门。”

丁欣沄拧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没门?”

“厕所没门。”他说,“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得见。”

“真的假的?”

“真的。小便池一排,你站上去旁边有人也能看见。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反正都有。”

丁欣沄皱了一下眉:“那你们要是拉肚子怎么办?蹲坑也没门?”

“蹲坑有门。”他说,“就小便池没有。”

“那也够惨的。”

“还行吧,”王铭琅说,“就是有时候阿姨进来拖地比较尴尬。”

“阿姨?”

“保洁阿姨。她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拎着拖把就进来了,说‘抬抬脚’,然后蹲下去拖你旁边那块地。你也不能说不让拖,地上确实脏。”

丁欣沄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想笑还是觉得离谱。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杯盖上:“她不会觉得尴尬吗?”

“应该不会。她说‘害羞什么,我什么没见过’,原话。”

丁欣沄终于笑了。虎牙露出来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一个弧度,很快又收住了。她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杯盖,说:“你们男生真惨。”

“你们女生厕所门是好的?”

“好的?摇摇欲坠的。”她说,“每个隔间的门都关不严,关上了从外面一推就开。我们上厕所都得用脚顶着门,手还不能停,一直扶着那个门把手。”

“没锁吗?”

“有锁,但锁都是坏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锁不上。”她说,“上一个锁得上的,不知道被谁锁死了打不开,后来那块隔间就没人用了。”

王铭琅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想过女生上厕所是什么样子,以为跟男生一样,进去就完了。没想到还得用脚顶着门。

“那你们挺累的。”他说。

“废话。”丁欣沄把水杯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你以后别抱怨男生没门了,好歹你们进去就能用,我们还得先检查门锁。”

“我没抱怨。”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在抱怨。”

王铭琅想了一下自己刚才什么表情,没想出来。他干脆不说话了。丁欣沄也没再追问,把语文书翻出来摆在桌上,用笔袋压着。

中午食堂的菜比昨天正常,土豆烧肉和炒豆芽,另一个菜是辣的,红油汪着,看不出来是什么。王铭琅打了一份土豆烧肉加米饭,端着盘子找座位的时候看见丁欣沄在靠墙的位置坐着,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咸菜,暗褐色的,切得碎碎的。

他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她那碟咸菜:“你带咸菜来了?”

“嗯。”她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我妈腌的,萝卜干,你尝尝。”

王铭琅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挺下饭。

“食堂那个菜太辣了。”丁欣沄说,“昨天那个青椒炒月饼就算了,今天那个辣子鸡,我吃了一口舌头麻了半天。”

“所以你带咸菜来?”

“嗯,我舅妈给我装了一罐,够吃一礼拜。”

王铭琅又夹了一块萝卜干,嚼了两下,咸味在舌头上散开了。丁欣沄自己也夹了一块,就着米饭慢慢吃。她吃咸菜的样子跟吃别的菜不太一样,夹得少,在碗沿上磕一下把油抖掉再放嘴里,像是习惯了这么吃。

“你舅妈做饭好吃吗?”王铭琅问。

“还行。”她说,“比我妈强。”

“你妈不做饭?”

“做,但不怎么好吃。她炒菜老放很多酱油,什么都是黑的。”

王铭琅想象了一下,觉得如果是她妈做的饭,大概跟宿舍楼下那个小饭店的菜差不多,颜色重,味道咸。

“你爸妈呢?”丁欣沄问。

“在广东。”

“还是打工?”

“嗯,在厂里。”

“你过年去广东吗?”

“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王铭琅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看票好不好买。”

“我五年级以后就没见过我爸了。”丁欣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他在别的地方,跟我妈离婚了。”

王铭琅停下了筷子。

“哦。”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哦”好像太轻了,但说别的更奇怪。他看了一下她的脸,她低头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筷子夹了一根豆芽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妈呢?”他问。

“在县城。她跟我舅一起开小卖部。”

“那挺好。”

“还行吧,就是忙。”

她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就着米饭吃了。王铭琅也没再问,两个人把剩下的饭吃完,一起端着盘子往回收台走。

下午的课间,王铭琅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丁欣沄不在座位上,桌上那支蓝色水彩笔也不在。

他也没多想。

傍晚下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聚成水珠往下淌。操场上的假草皮被淋湿以后颜色变深了,跑道上的白线湿透了,看起来灰扑扑的。

王铭琅在教室写完作业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窗外的雨还没停。他想起来宿舍的热水壶里没水了,教学楼三楼拐角有个开水机,他拎着保温杯走过去。开水机前面站了两个人排队,等他接完水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开着一半,靠后门的几盏关着,前面的亮着。

丁欣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坐回座位上了。她的书包拉链拉开了一半,正在往里面塞什么。桌面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银灰色的,盖子盖着。

“你吃晚饭了吗?”她问。

“没。”

“我带了馄饨。”她说,“我舅妈包的,多带了一盒,你吃不吃?”

王铭琅看了一眼那个保温饭盒。盖子边上洇出一圈水汽,里面应该还是热的。

“你带了两盒?”

“嗯,本来想留着晚上吃的。”她说,“但今天雨这么大,我想早点回去了,吃不完。”

她把其中一盒推到他桌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馄饨汤的味道飘散开,紫菜和虾皮的味混在一起,淡淡的咸香。

“筷子在书包侧袋里,自己拿。”

王铭琅从她书包侧袋摸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肉馅,葱姜味不重,汤是清汤,飘着紫菜碎。他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个。

丁欣沄自己也在吃另一个,低头喝了一口汤,吹了两下。窗外的雨声密密地响着,打在铝合金窗框上,叮叮当当的。教室里的灯照着两个人头顶的一片光,后排暗着,光线交界的地方模糊成一片灰。

“你晚上回宿舍还吃东西吗?”她问。

“不吃了。”

“那就好。别饿着。”

王铭琅又吃了一个馄饨,汤有点烫,他吹了一下才喝。喝的时候看见丁欣沄的袖口沾了一点水渍,大概是刚才接水的时候蹭到的。她没注意。

教室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雨帘从窗玻璃上淌下来,模糊了窗外那排银杏树的光影。路灯亮了,黄黄的,在雨雾里晕开一团。

王铭琅把最后一个馄饨吃了,汤也喝完了。他把饭盒盖好,拿纸巾擦了擦边上的油渍,还给她。

“谢了。”他说。

“嗯。”丁欣沄把自己的饭盒也收拾好,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我走了,趁雨还没更大。”

“你骑车?”

“嗯,带了雨衣。”

“路上慢点。”

“知道。”

她走到门口撑开伞,伞面是深蓝色的,她偏着头把伞架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揣回兜里。然后走进雨里去了。

王铭琅站在走廊的灯下看着她走远,伞在雨里晃了一下拐过楼角看不见了。雨声更大了,溅在走廊边缘的水泥地上,湿了一片。

他转身回了教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3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