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9223" ["articleid"]=> string(7) "7283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3331) "第4章 包子------------------------------------------,王铭琅没睡好。,铁架床上下铺,他睡上铺。下铺是个男生叫周海,脚臭,脱了鞋那股味儿能顶到天花板。另几个人他也不太熟,开学才几天,大家各忙各的,晚上熄了灯各自趴在床上看手机,屏幕光在黑暗里亮着,一小块一小块的。有人刷视频,声音漏出来,嗡嗡的,隔一会儿换一个。,盯着上铺的床板。隔壁床的翻身,床架子嘎吱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觉得喘不上气,又拉下来了。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光着膀子站在地中间穿裤子,裤腰卡在大腿那弹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宿舍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了,有人打了盆水端回来洗脸,水花溅到地上湿了一小片。王铭琅从上铺爬下来,踩梯子的时候脚趾头磕了一下铁架,他嘶了一声,蹲下去揉了揉。。食堂门口排了挺长的队,他看了一眼就绕过去了,直接往教学楼走。早上风凉,操场上有几个跑步的,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了。,坐在第六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他的书包还没放好,她头也没抬,伸手把一个塑料袋推到他桌上。,还是那家早餐店的红底白字塑料袋,还是白菜粉丝馅,边角有一点油汤洇出来。,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包子。“你又买多了?”“嗯。”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食堂人太多了,不想挤。”。塑料袋没扎紧,包子还有一点余温,隔着袋子能感到暖意。他剥了一个咬了一口,比昨天那个热乎,白菜和粉丝混在一起,咸淡正好。他嚼的时候声音不重,自己能听见下巴关节活动的声音,咔嗒一下又一下。“你昨晚睡得怎么样?”丁欣沄问。她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短视频的画面,但她没在看,脸朝着手机,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还行。”王铭琅说。“你黑眼圈挺重的。”。咽下去以后又咬了一口。丁欣沄把手机锁屏了,扣在桌上,转过来看他。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晚上几点睡?”
“十一点多吧。”
“那不算晚。可能是床硬。”
“嗯。”
他没说下铺脚臭的事,也没说宿舍有人打呼噜的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她大概会回一句什么,但那个什么他猜不出来,所以干脆不说了。
早读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个后脑勺。有人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早饭,腮帮子鼓着嚼,边嚼边翻书。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块,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聊什么,偶尔笑一声又赶紧收住。
语文课代表站起来了,是个短发女生,嗓门不小:“今天早读背《琵琶行》啊,老师说了下周抽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唉声叹气。有人把书翻得哗哗响,有人把脑袋往桌上一磕,额头碰在课本封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前排一个男生趴在桌上,脸朝着桌面,声音闷在胳膊里:“八百多字……谁背得完……”
“背不完也得背。”课代表说完坐下来,自己也翻开了书。
铃声响了。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来,在讲台后面站定,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倍——有人开始大声念,有人跟着念,有人扯着嗓子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王铭琅翻开语文书,《琵琶行》三个字印在页顶。他往下看了一眼第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还行,第一句认识。第二句也还行。第三句开始他就不太确定了,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跟着念了两句,声音不大,混在周围的嘈杂里连自己都听不清。念到“忽闻水上琵琶声”的时候他卡住了,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他翻了一页,找到了,继续往下念。
旁边丁欣沄也在念。她念得比他认真,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但王铭琅听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她念的节奏跟他不一样。“浔阳江头”四个字她拉长了念,像在哼一个调子,“夜送客”三个字又短促地收住。下一句“枫叶荻花秋瑟瑟”又是拉长,句尾微微上扬。
王铭琅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他,眼睛盯着课本,嘴唇在动,声音含在喉咙里,确实不像在念,更像在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他转回去继续念自己的。念到“大弦嘈嘈如急雨”的时候,他听见后排有人用某种奇怪的调子在唱这一句,拖得老长,调子有点像某首流行歌的前奏。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人扯着嗓子喊“浔阳江头夜送客——”,喊得整间教室都听得见,喊完自己也不往下接,翻了一页重新开始喊。有人嘴巴在动但没出声,嘴唇一开一合地做着口型,眼睛盯着书页,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实际上一个音也没发出来。还有人在哼,各种调子混在一起,有的像儿歌,有的像流行歌,有的不知道像什么,反正不是古诗该有的平仄。
王铭琅念到“间关莺语花底滑”就念不下去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每个字都认识,下一句是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翻了一页,找到了“幽咽泉流冰下难”,又翻回去,把这两句连起来念了一遍,再翻回去看前一句,又忘了。
他干脆不念了,张着嘴做口型,假装在背。眼睛盯着书页上那行字,“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这两句挺有意思的,有声音,有画面。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晃。
丁欣沄还在旁边哼。她现在已经不局限于念了,是真的在哼旋律,声音极轻,要不是王铭琅坐得近根本听不见。她哼的调子跟课文完全合上了——不是那种随便套个流行歌的调,而是她自己把每个字的声调拉成了音符,平声长一点,仄声短一点,整首诗变成了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哼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下去,“此时无声胜有声”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嘴唇还动着,但音没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整个人安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哼。
王铭琅看着她的侧脸,她没发现他在看。她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眉毛,眼睛盯着书页,嘴唇微微动着,哼到高音的地方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提一点点。
他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早读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从前门走出去接了个电话。门一关上,教室里的声音立刻塌了一半——扯着嗓子喊的不喊了,做口型的把嘴闭上了,趴桌上补觉的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有人在念,课代表还在念,前排几个女生也在念,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没停。
王铭琅把《琵琶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数了数,一共背下来大概六句。他把书合上,夹了一张书签进去。
丁欣沄也停了。她把语文书合上,放在桌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放回去。
“你刚才哼的那个,”王铭琅说,“是你自己编的?”
丁欣沄转头看他:“什么?”
“就是念《琵琶行》的时候,你在哼。”
“哦。”她顿了一下,“嗯,我自己瞎哼的。念着念着就有调了。”
“还挺好听的。”
她说:“还行吧。”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然后她低头翻书包,好像要找什么东西,翻了两下没翻到,又合上了。
中午食堂的人比昨天多。王铭琅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轮到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土豆烧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不锈钢菜盆里装着一盘黄绿相间的玩意儿,看起来像青椒炒什么。
“那个是什么?”他问打菜阿姨。
阿姨头也没抬:“青椒炒月饼。”
王铭琅愣了一下。他后面排队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土豆烧肉吧。”
他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看见丁欣沄坐在老位置,对面空着。他走过去坐下,丁欣沄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青椒炒月饼。
“你点了那个?”他问。
“嗯。”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还行,甜的。”
王铭琅看着那碟东西。青椒切成丝,月饼切成小块,混在一起炒的,油汪汪的,青椒的绿和月饼皮的黄混在一起,卖相不算太差,但就是看着不对劲。
“你要不要尝尝?”丁欣沄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他犹豫了两秒,夹了一小块。月饼皮是酥的,炒过之后有点软,里面是莲蓉馅,甜的,混着青椒的咸辣味,在嘴里搅在一起,说不上难吃,但绝对说不上好吃。
“怎么样?”她问。
“……挺怪的。”
“是吧。”她把碟子收回去,自己又夹了一块,“我舅妈说她们学校以前还做过西瓜炒月饼。”
“西瓜?炒?”
“嗯,西瓜切块和月饼一起炒。”她说得很随意,又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反正我是不敢吃。”
王铭琅扒了两口饭,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你们初中食堂也这样?”
“初中没有。”她说,“初中食堂就是正常的菜。高中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都能往锅里放。”
“那你还点。”
“尝尝呗,又不贵。”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吃饭了,把青椒炒月饼的碟子挪到一边,专心吃米饭和另一碟青菜。王铭琅注意到她其实没吃几块那碟怪东西,大部分都剩着。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回走。今天的太阳比昨天大,操场上的假草皮晒出一股胶味,不浓,若有若无的。路上的人不多,有几个女生抱着课本往图书馆方向走,有个男生骑自行车从旁边过去,车铃叮铃响了一声,丁欣沄往路边让了让,王铭琅也跟着让了让。
“你骑车上学吗?”他问。
“骑。我家过来要十几分钟,走路太久。”
“你那车什么样的?”
“蓝色的,前面有个筐。”
“哦。”
“你呢?”
“走路。宿舍到教室五分钟。”
“那挺近的。”
“嗯。”
到了教室门口,丁欣沄站住了。她低头翻兜,翻了两下什么也没翻出来,又翻了一下书包侧袋,掏出一把钥匙,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怎么了?”王铭琅问。
“没事,我以为钥匙丢了。”
她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把笔袋拿出来摆好。王铭琅也坐下了。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力的合成,画了两个箭头在黑板上一合,变成了一个斜箭头。王铭琅看着那个箭头,脑子里想的却是早读时候丁欣沄哼的那个调子——他记不清旋律了,只记得她哼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候忽然轻下去的那个瞬间。
课间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脸埋在胳膊弯里。他迷迷糊糊的,听见周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还有一个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好像是谁在哼歌。那个调子他听不清,断断续续的,只有几个音符滑过去,然后停了。
他抬起头来,丁欣沄正侧着脸看窗外,嘴唇是闭着的。
“你刚才哼歌了?”他问。
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我听错了。”
“嗯。”
她又转回去了,右手食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停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王铭琅把数学作业写完了,又把英语单词抄了一遍,抄的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每个字母都往右斜。他抄完一行看了一下,觉得丑,但也没撕。
他把作业本合上,往窗外看。银杏树的叶子被下午的光照得透亮,边缘泛着金色,风一吹就晃。
“你那支笔,”丁欣沄忽然开口了,“明天能带吗?”
王铭琅转过头来。她没看他,正低头在自己本子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的。
“能。我明天早上带来。”
“嗯。”
她写完了一个字,停了一下,又说:“要是胶带碎了就碎了,不用太可惜。那笔也不值什么钱。”
“留着又不是因为它值钱。”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顿了一下。丁欣沄的笔尖也停了一下,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她没接话。王铭琅也假装什么都没说,把目光转回窗外。但他能感觉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短,大概一秒都不到,然后低下去继续写字了。
风从窗缝挤进来,凉凉的,吹在他耳根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3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