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9222" ["articleid"]=> string(7) "7283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972) "第3章 白纸------------------------------------------。王铭琅站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才挪到窗口,打了一份米饭一份土豆烧肉一份青菜,刷卡的时候余额显示剩三十六块四。他端了盘子找座位,食堂里全是人,他看见丁欣沄坐在靠墙角的地方,对面空着。他端着盘子走过去,把盘子放桌上,椅子拉出来的时候蹭了一下地砖,声音不大。,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食堂的面条是那种机器压出来的圆面,泡在汤里,上面盖了一层炸酱,颜色很深,油汪着。她吃得很慢,筷子夹起来一小撮,吹两下才往嘴里送。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一粒油点子溅到她校服袖子上了,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圈深色。她低头看了看,用拇指搓了一下,搓不掉,就不管了。,有点咸,他把米饭往嘴里扒了两口压了压。对面坐着一对不认识的同学,端着餐盘正在聊什么,听不清,嗓门不大。“你下午有课吗?”丁欣沄问。她没抬头,盯着碗里的面条说话,语气跟刚才说“吃吧”一样,平平的。“有。数学。”“哪个老师?”“不知道,课表上没写名字。”“哦。”。王铭琅扒了两口饭,嚼着嚼着觉得气氛不太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两个人坐对面吃饭,中间隔着一个餐盘的距离,谁也没多看谁一眼。以前小学的时候吃饭是他俩凑一块儿,丁欣沄吃一半就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一块给他,也不说原因,就夹过来,他就吃了。现在她没夹。他当然也没指望。但就是不一样了。,觉得土豆块切得特别大,一块嚼半天。“你那个听力,”他说,“隔着墙能听清楚吗?还是只能听个大概?”,看着他。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说话:“你想干嘛?”“不干嘛。就是问问。”他觉得这话接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刚才你说隔壁班训学生,我就好奇。”“隔着墙能听见,但得安静。”她说,“太吵就不行。”
“那还挺厉害的。”
“你以前也说过这话。”丁欣沄把筷子又拿起来,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小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当时也是说‘那还蛮厉害的’,原话。”
王铭琅想了一下,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说过。但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是说过。
“你不记得了吧?”她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是问句。
“不太记得了。”
“行吧。”她也没再说下去,把剩下的面条往嘴里送,吸溜声不大,被食堂里的嘈杂盖过去了。
王铭琅把最后一块土豆吃了,碗底剩了些油汤,他把米饭倒进去拌了拌也吃了。两个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吃完,端着盘子往回收台走。回收台旁边放着一个大塑料桶,剩饭剩菜都往里面倒,桶边溅了不少汤汁,地上踩得黏糊糊的。丁欣沄倒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怕油溅到鞋上,王铭琅站她后面等,看见她后领口有一小截商标露在外面,白色的,写着尺码。
出了食堂,太阳挺大。县里的高中比村小学大得多,操场是塑胶跑道,中间是足球场,草皮是假的,晒久了有点反光。教学楼是浅灰色的墙,六层,外墙上钉着“勤学善思”四个金属字,太阳底下亮得晃眼。两个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中间隔了差不多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住校还是走读?”王铭琅问。
“走读。”她说,“我舅家在县城,骑车十来分钟。”
“哦。”
“你呢?”
“住校。”他说,“周末回村。”
“你奶奶还在村里?”
“在。”
“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阴雨天疼。”
“哦。”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中间谁也没说话。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有的在笑,有的在跑,有一个男生骑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筐里塞着一个篮球,丁欣沄往边上让了一步,王铭琅也往边上让了一步,两个人差点撞到一块,又同时往相反的方向躲了一下,最后还是拉开了那一段距离。
“你手机号多少?”丁欣沄忽然问。
王铭琅报了号码。她掏手机出来按,按完了拨了一下,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存上了。”她说。
“我也存一下。”他掏手机,低头按键盘。他的手机是二手智能机,屏幕碎了一道缝,从左下角斜着裂到中间,不影响用他就没换。存她名字的时候他打了一个“丁”字,又删了,重新打了“欣沄”两个字。存完锁屏揣兜里。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教室在三楼。他们在走廊里找到了高一七班的门牌,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块聊什么,声音不大。王铭琅和丁欣沄一前一后走到第六排坐下。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少,穿着格子衬衫,裤腰提得比一般人高。他站在讲台后面翻花名册,把第一排的座位表重新排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课。讲的是集合,交集并集补集这些。王铭琅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视线往窗外飘。窗外那排银杏树在风里晃,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在叶片上亮晶晶的。
他余光瞥见丁欣沄也没在听课。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在白纸上画着什么。他侧了一下头,看见她在一张空白纸上画圈,一圈一圈叠在一起,越画越小,画到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停了。她把纸翻了个面,又画。
下课的时候他把那支深蓝色水彩笔的事又想起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支笔,我回头带给你看看。”
丁欣沄转头看他:“看什么?”
“胶带裂了,你看看能不能换一下。”
“你自己不会换?”
“怕换不好。”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行,带吧。”
王铭琅觉得她今天对他笑了好几次,但也不能确定那算不算笑。就是嘴角往上抬了一下,幅度很小,嘴唇还抿着,虎牙也没露出来。但这种幅度已经足够让他觉得,今天这个食堂的饭还行。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没有老师,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后面唱歌,有人在传纸条,前排两个女生凑一块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们脸上白晃晃的。王铭琅在写作业,数学练习册上的题,集合的,他做了两道就不想做了,第二道题答案算出来是个分数,他不太确定对不对,但也没想对答案,就搁那儿了。
丁欣沄也在写作业。她写字的时候整个人缩着,背微微弓起来,笔尖压得低,头埋得深,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的字不大,格子纸每个字占中间一小块,边上的留白很宽。
“你数学好吗?”她忽然问。
“一般。”
“集合会吗?”
“第一题会,第二题不确定。”
“给我看看。”
他把自己那本练习册推过去,指着第二道题。丁欣沄低头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笔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了一条数轴,标了几个点。
“这题要用这个画一下,你自己看。”
王铭琅看着那条数轴,看了一会儿,摸过笔重新算了一遍,这回算出来是整数。他看了她一眼:“谢了。”
“嗯。”她也没说客气话,把笔放下了。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傍晚的光从西边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影。教室里的嘈杂声还在,有人在收书包,有人在喊“帮我把水杯递过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时不时响起一下。
王铭琅把练习册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他看见丁欣沄也在收书包,她把那个深蓝色笔袋拉开看了一眼,又拉上了,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椅子腿碰了一下后面的课桌,发出轻轻一声。
“走了。”她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那支笔你记得带。”
“带了。”
“你刚说回家才拿。”
“……明天带。”
她“切”了一声,然后走了。马尾辫在门口甩了一下就不见了。
王铭琅坐回椅子上,书包拉链还没拉好,他又拉开,把那张画了数轴的作业纸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课本夹层里。然后他把椅子推回去,拎着书包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上空了,夕阳从西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走廊照成一种很暖的橘色。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屏幕黑着。他把手机又塞回兜里,往下走。
晚上的风有点凉了,银杏树的叶子还在晃,晃得比白天轻,声音也小,细细碎碎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3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