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9221" ["articleid"]=> string(7) "72835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423) "第2章 五毛钱------------------------------------------,周围还在乱。,铁腿刮水磨石地面,呲啦一声跟着一声,像指甲划黑板。前面有个女生在发新课本,一摞摞往第一排传,书页翻动的时候带起一股油墨味,不重,新书才有的那种。黑板上粉笔字写着“欢迎新同学”,字不大,歪歪扭扭的,应该是班委写的,最后一个“学”字收笔没收住,撇出去老长。。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桌肚是铁皮的,底下一层灰,手指头蹭了一下,灰里混着碎纸屑和一小截用过的2B铅笔芯。他抽出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她转回去面朝黑板了,把笔袋搁在桌角,又拿起来换到中间,又拿起来搁回桌角。笔袋是深蓝色的,拉链头吊着一颗塑料星星,粉红色的,被书包挤得有些歪。,说长也不算太长。但他的记忆里她还是小学五年级的模样,个矮,扎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现在她坐旁边,胳膊肘搭在桌沿上,比他印象里高了不少,肩线也不一样了。。那句“你六年没给我写信”已经说过了,说的时候一股气顶上来,嘴比脑子快,说完了反倒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总不能追着问“你为什么忘了”“你是不是真的忘了”“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台词,他脑子里的念头走到这儿自己都觉得可笑,问出来像什么话。。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拧开笔帽又拧上,拧开又拧上,咔嗒咔嗒的。:“别拧了。”。“你那支笔,”她没转头,声音平平的,“还留着?”“什么笔?”“你说什么笔。”“哦。”他说,“留着的。”“胶带换过没?”“没换。碎了。”
“碎了?”
“放太久了,胶带自己裂了。”
丁欣沄这才扭过头来看他。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落下去,落到他放在桌上的手。他没注意她在看什么,就是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边上起了一小块倒刺,他之前抠过,有点红。
“你那支水彩笔呢?”他也问她。
“早不知道扔哪了。”她说,“搬了好几次家,东西丢差不多了。”
“那你把笔给我的时候说留着?”
“留着又不用非得我也留着。你留着就行了。”
这话的逻辑听起来不太对,但王铭琅不知道该怎么接。
前面班主任在讲台上拿粉笔敲了两下桌面,让大家安静,开始点名了。丁欣沄转回去坐正了,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讲台方向。她的脖子后面有一小撮碎头发没扎进去,翘起来一个尖,大概是早上扎头发的时候没注意。
班主任念名字,一个一个“到”。念到王铭琅他应了一声,念到丁欣沄她也应了一声。两个人挨着坐,声音一前一后,旁边的同学也没人多看一眼。
点完名班主任开始讲校规。教室很安静,窗外有学校广播在放什么歌,听不太清,大概是什么流行歌,旋律隔着玻璃传进来,只剩下个隐隐约约的调子。王铭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很蠢的念头:丁欣沄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说忘了。
他想不出答案。
下了课,走廊上一下子吵起来。有人站在门口喊同学名字,有人从后门跑出去又跑回来,过道里有两个人并排走,把路堵了一半。王铭琅靠着椅背坐了半分钟,丁欣沄在旁边翻手机。
她的手机是黑色直板的,屏幕不大,能看出来用了好几年,边角有些磕碰。她翻了两下,皱着眉,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了。
“你手机号换了没?”她问。
“换了。”
“换了几次?”
“两次。你呢?”
“三次。”
王铭琅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又沉默了。走廊上有个人从后面跑过去,撞了一下王铭琅的椅背,椅子往前一顶,他的膝盖碰了一下桌肚铁皮,咚的一声。
丁欣沄“唉”了一声,把那句“你小心点”咽回去了一半,只说了前面一个字。
“你吃早饭没?”她换了个话题。
“没。”
她从书包侧面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印着学校门口早餐店的标志,红底白字,看不清写的什么。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中间,自己拿了一个,另一个推到他那边。
“吃吧。”
王铭琅看着那个包子。塑料袋口没扎紧,热气散差不多了,包子皮上有点塌,隔着塑料袋能看出来是白菜馅的,边角有一点汤汁渗出来,在袋子里洇出一小片油印子。
“你买了两个?”
“买多了。”她说,“吃不完。”
他没再客气,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粉丝馅,不太热了,但味道还行。丁欣沄自己那个才刚咬第一口,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慢,吃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不像刚才说话带刺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左边那颗虎牙偶尔露一下,马上就收进去了。
王铭琅嚼着包子,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跑出一个画面来——小学午睡时候他们在那条粉红毯子底下偷吃辣条,也是两个人头对头,脸对脸,谁也不敢出声。辣条的油味和现在这个白菜包子味肯定不一样,但那个姿势好像差不多,都缩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他把包子的最后一口塞进去,嚼了嚼咽了。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丁欣沄也吃完了,把袋子捏在手里,攥了一下。
“你中午在食堂吃还是回家?”她问。
“食堂。”
“我也是。”
“哦。”
窗外的广播换了一首歌,这回能听清了,是个女歌手的声音,唱得很慢。丁欣沄偏了一下头,把耳朵往窗户的方向侧了侧。
王铭琅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你现在还听得见吗?”
丁欣沄没转过来,但耳尖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
“听什么?”
“以前小学时候你跟我说过的,耳朵好使。”
她没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听得见。就是没以前那么夸张了。”
“能听见什么?”
“隔壁班老师在训学生。”她说,“他说‘你们班这次月考再垫底就换班主任’。”
王铭琅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没转头,视线还朝着窗外那排银杏树。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划了两下,然后又收了回去,搭在膝盖上。
“那还蛮厉害的。”他说。
“还行吧。”她说。
上课铃响了。走廊上的人往教室里涌,脚步声混着椅子腿刮地的声音,闹了一阵慢慢静下来。丁欣沄把手机塞回兜里,正了正身子,面朝黑板。她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王铭琅也坐好了,把课本从桌肚里抽出来翻开。翻到第一页,空白的,他摸了一支笔出来,在页眉写下“高一七班”,又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觉得页脚太白了,顺手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方块,又描了两笔,涂成一个实心的墨疙瘩。
他合上课本的时候,手指头碰到了桌肚深处那个揉成团的塑料袋,指尖沾了一点油印子,他也没擦。
外面银杏树的叶子还在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3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