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8732" ["articleid"]=> string(7) "72835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314) "第5章 石炭------------------------------------------。。,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因为眼前太黑了。不是那种“关灯之后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是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黑。——她昨晚睡觉之前忘了看一眼这屋里有没有窗户。。。,肩膀撞在墙上。石头墙。冰凉冰凉的,隔着那件灰布短褂,凉意像针尖一样往骨头缝里扎。“嘶——”。空气也是凉的。不是冬天的那种凉,是清晨的那种凉,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和——那股熟悉的烂味儿。“殿下?”。。整个人往墙上又贴了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然后她反应过来了。。。她让她“看着门”,她就真的……守在门口了?“你……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阿雉的声音从黑暗的某个角落传过来,“靠着门板睡的。”
“……地上?”
“……嗯。”
渡鸑响晏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不用这样了。这屋里——隔壁是不是还有一间屋子?”
“有。”阿雉说,“堆柴火的。”
“……”
堆柴火的。
算了。
“你回去睡吧。本宫不用人守门。”
“殿下……”阿雉犹豫了一下,“凌统领说,要一直守着。不能让殿下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
“凌统领没说。”
渡鸑响晏想了想。要么是担心她跑了——她一个被流放的公主,跑了又能跑到哪儿去?要么是担心有人要害她。铁锈领虽说是帝国的地盘,但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有没有人想趁她立足未稳,把她这个“废物公主”……
算了。
不想了。
“那你就……在隔壁睡吧。把柴火搬出来,铺上草,总比地上强。”
“……是。”
过了好一会儿,渡鸑响晏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阿雉在搬柴火。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墙角活动。她大概是不想吵醒她。
渡鸑响晏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然后停了。
她翻了个身。那几块烂木板又嘎吱一声。
她想起一件事。
“阿雉。”
“……嗯?”
“早上什么时候了?”
“还早。”阿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那堵石头墙,闷闷的,“离天亮还有——大概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小时。
渡鸑响晏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那个声音不让她睡。
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铁锈领的第一步”。任务目标:采集100单位石炭。奖励:文明值+50。限时:72小时。
一百单位。
她不知道“一单位”是多少。系统没解释。但她可以猜。大概是——一筐?一车?一人能背动的量?
不管是多少,反正得去采。
她翻了个身。
木板又嘎吱一声。
“殿下睡不着?”阿雉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嗯。”
“奴婢……”阿雉顿了一下,“奴婢去给殿下烧点热水?”
“……不用。”
“殿下昨晚没吃东西。”
“不饿。”
阿雉没再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渡鸑响晏还是听到了脚步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外面走。
然后门开了。一道灰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光带。
门又合上了。
光线消失了。
渡鸑响晏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
然后坐起来了。
算了。不睡了。
她站起来,把衣服穿好——就是昨天那件灰布短褂,她睡觉都没脱,因为脱了太冷。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推开门。
天还没亮。但已经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东边的天有一点点发白,像是在宣纸上滴了一滴水,墨水慢慢洇开,最深的地方还是黑的,边缘已经开始变淡了。
院子里有一个人。
蹲在角落。
不是凌不疑。凌不疑没那么矮。是——雷破阵。
那个昨天站得腰板笔直、眼睛发亮的少年。
他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块——石头?不对。是矿石。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在微弱的晨光下反着光。
他在看那块矿石。
不是随便看看的那种看。是蹲在那儿,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凑得很近,几乎把鼻尖贴到石头上了。呼吸的时候,呼出来的白气打在石头上,又散开,又打上去。
渡鸑响晏走到他身后。
“你在干什么?”
雷破阵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到地上。他转过头,看到是渡鸑响晏,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我是不是该跪下”。
“殿——殿下——”
“别跪了。”渡鸑响晏说,“大清早的,膝盖不疼?”
雷破阵愣了一下,没跪下去,但也没站起来。就半蹲不蹲地杵在那儿,姿势特别别扭。
“小人……小人昨晚去了石炭矿。”
渡鸑响晏看了他一眼。
“昨晚?什么时候?”
“凌统领说今天要去。小人等不了。”雷破阵的声音不大,但很实,“小人晚上睡不着,就跑了一趟。来回——来回大概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来回六个小时,还是在晚上。
渡鸑响晏看了一眼他的鞋。
鞋没了。
脚上绑着布。布上全是泥。大脚趾那儿破了一个洞,能看到脚趾头——冻得发紫。
“你这是……”
“没事。”雷破阵把脚缩了缩,藏到另一只脚后面,“小人习惯了。以前放羊的时候也是光脚。”
放羊。
他说他是牧羊少年。
“那块石头是你带回来的?”渡鸑响晏指了指地上那块矿石。
“是!”雷破阵的眼睛又亮了,“小人带了三块。这是最大的一块。殿下说要石炭,小人不知道什么样的石炭能用,就——就把看着像的都捡了几块回来。”
三块。
六小时。三块石头。
渡鸑响晏蹲下来,看着那块矿石。
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膜,在光下面闪着彩虹色的光——那是煤矸石的风化面。她前世在资料里见过。这种颜色说明矿石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长了,表面氧化了。里面的煤质应该还可以。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
硬的。但能抠下来一点点粉末。黑色的。
“这个能用。”她说。
雷破阵的眼睛更亮了。不是“眼里有光”——是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你给了流浪狗一根肉骨头,它不确定这根骨头是不是给你的,但它已经摇上尾巴了。
“殿下说的是真的?!”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雷破阵张了张嘴。
想说“你才说了没几句话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过假话”,但这话他不敢说。他憋回去了。但憋的时候嘴角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平。
“你叫什么?”渡鸑响晏问。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
“雷破阵!”他一挺胸,“雷霆的雷,破军的破,阵法的阵!”
“名字谁取的?”
“我爹!”
“你爹是做什么的?”
“死了。”雷破阵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死了八年了。以前是个兵。”
“你娘呢?”
“也死了。更早。”
渡鸑响晏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站起来。
“你一会儿去找凌不疑。让他多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矿上。把能搬的都搬回来。”
“是!”
雷破阵转身就要跑。
“等等。”
雷破阵停住。
“穿鞋。”渡鸑响晏说,“你没鞋穿,去找凌不疑领。本宫不管你们以前的规矩是什么样的,从今天开始,铁锈领的兵,不许光脚。”
雷破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大脚趾从布里伸出来,冻得发紫。
他的鼻头突然红了。
“是。”他说。
声音有点不对。
然后他跑了。
跑得很快。背影在昏暗的晨光里一窜一窜的,像一只——不是兔子。兔子没那么瘦。像一只饿了好久、终于看到草场的羊。
渡鸑响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条土路上。
院子里又安静了。
东边的天又亮了一点。那层白色在慢慢扩大,像是在宣纸上滴的那滴水还没干,还在往外洇。
墨琊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突然就出现在院子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但眼睛是亮的。
“殿下。”他打了一声招呼。
不像雷破阵那样紧张,不像凌不疑那样严肃。就是——一声很随意的“殿下”。像是两个人认识了很久,每天见面都这么打招呼。
“你这么早?”渡鸑响晏问。
“不早了。”墨琊说,“地精族起得早。我们一天就睡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八小时。这叫“起得早”?
渡鸑响晏没吐槽。
“昨晚想了一夜,”墨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殿下的炉子,是什么样的?”
“你没见过?”
“地精族的古书上画过。但那个图不完整。我看到的残页只有上半截,下半截被人撕了。”他在画。在地上画了一个瓶子的形状,“上面是这个样子,下面是——”
他画到一半停住了。
抬头看渡鸑响晏。
渡鸑响晏也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那根树枝。
她在地上画。
不是瓶子。是杯子。但杯子的下面是空的,收窄,形成一个像漏斗一样的形状。她在杯子的底部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又画了一个。
“这是出铁口。”她指着那个小圆圈,“铁水从这里流出来。”
“这是出渣口。”指着另一个。
墨琊看着地上的图。
看了很久。
久到渡鸑响晏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殿下,”他终于开口了,“这个形状——不是直上直下的。中间收窄了。”
“对。”
“为什么?”
“热空气往上升。收窄的地方,气流速度加快。温度更高。”
墨琊沉默了一会儿。
“气流?”
空气的流动。渡鸑响晏不知道怎么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解释。她想了想。
“就是风。”她说,“炉子下面要鼓风。风从下面进去,往上走。走到收窄的地方,风变快了。变快了就能烧得更热。”
墨琊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眼里有光”的那种光。是那种——怎么说呢——你给一个物理系的学生看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时候,他眼睛里的那种光。
“殿下,”他说,“你的书——是从哪儿来的?”
“不记得了。”
“……不记得?”
“不记得了。”渡鸑响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书已经没了。但本宫记得书里写了什么。”
墨琊也站起来。
他比渡鸑响晏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渡鸑响晏。
那个笑容又回来了。
但这次的笑不一样。
不是玩味。不是无奈。不是松了口气。
是那种——找到了。
就是那种感觉。
“殿下,”他说,“我跟你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03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