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8729" ["articleid"]=> string(7) "728356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419) "第4章 炉子------------------------------------------“有意思”的时候,凌不疑的脸已经黑了。“我不高兴所以脸黑了”的黑,是那种“这人怎么这么没规矩我要不要当场把他拖出去”的黑。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着刀镡,把刀身推出了一小截。。。,又看了一眼墨琊。。。但他站直了。不是之前那种松松散散的站法——是腰背挺起来了,肩膀打开了,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妥当。。。“行了。”渡鸑响晏摆摆手,转向凌不疑,“刀收起来。”。“凌不疑。”“……是。”他把刀推回鞘里。。锃的一声。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渡鸑响晏重新看向那五个铁匠。
不,四个。墨琊站在最边上,不算在“铁匠”的行列里。他是地精。地精族有自己的工匠传统,跟人类的铁匠不是一回事。
但她的目光还是从他身上扫过去了。
没停。
“本宫刚才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她说,“没关系。本宫不需要你们信。本宫只需要你们干活。”
老刘头——那个缺了右手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低下去了。
独眼那个人倒是开口了:“殿下,小人不是不信。小人是——小人不知道殿下说的那种炉子,小人能不能干得了。”
“干得了。”渡鸑响晏说,“你不是会打铁吗?”
“会。打了三十年了。”
“那就够了。”
独眼那个人张了张嘴。
“小人打的是铁。不是——不是那种——”
“铁矿石。”渡鸑响晏替他说了,“都是从石头里出来的。你打了一辈子铁,应该知道铁是从哪儿来的。”
“……从山里挖出来的。”
“对。本宫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山里的石头变成你能打的那种铁。前面的事你不管,后面的事你来干。听懂了吗?”
独眼那个人想了一会儿。
“……懂了。”
“你呢?”渡鸑响晏看向白胡子老头。
白胡子老头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被点名。
“小……小人——”
“你不用打铁。”渡鸑响晏打断了他,“本宫问你,你会烧炭吗?”
“会。会!”白胡子老头连连点头,胡子在胸口晃来晃去,“小人以前就是烧炭的。后来——后来才学的打铁。”
“炭是怎么烧的?”
“砍木头。垒窑。点火。闷着。闷够了就开窑——”
“行了。”渡鸑响晏又打断了他。“本宫不是问你过程。本宫问你,木炭烧出来的温度,最高能到多少?”
“……多少?”
白胡子老头眨巴眨巴眼。
“小人不知道殿下说的‘多少’是什么。小人就知道,木炭烧出来的火,能打铁。够用了。”
不够用。
渡鸑响晏没说出来。
木炭的温度,撑死了也就一千二百度。铁矿石要变成铁水,得一千六百度。差着四百度呢。
四百度是什么概念?
前世她做实验的时候,炉子温度差五十度,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差四百度——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木炭不够。”她说。
白胡子老头愣住了。
“不够?小人打了一辈子铁——”
“打的是熟铁。”渡鸑响晏说,“熟铁的温度不用太高。本宫要的是生铁。生铁的温度比熟铁高得多。木炭烧不到那个温度。”
没人说话。
白胡子老头的嘴巴张着,没闭上。
独眼那个人的眉毛皱在一起,像是在算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老刘头——他一直低着头,现在抬起来了。他在看渡鸑响晏。眼神里不是信,也不是不信,更像是——他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瘸子没反应。从头到尾没反应。就站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墨琊也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眼里有光”的那种亮。是瞳孔放大了的那种亮。生理性的。
“所以,”他终于开口了,“殿下要的是石炭。”
“对。”
“石炭烧出来的温度比木炭高。”墨琊说,“但石炭有烟。有臭气。烧出来的铁脆。容易裂。”
“那是因为石炭里的硫。”渡鸑响晏说,“硫跟铁混在一起,铁就变脆了。”
墨琊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硫?”
“一种——杂质。”渡鸑响晏想了想怎么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解释,“石炭里面有一种东西,烧的时候会混进铁水里。这个东西会让铁变脆。要想办法把它去掉。”
“怎么去?”
“先把石炭烧成焦炭。”
焦炭。
这个词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
老刘头皱着眉,嘴里念了一遍:“焦……炭?”
“对。”渡鸑响晏说,“石炭在——在一个没有空气的地方烧。烧完了之后剩下的东西就是焦炭。焦炭烧起来温度更高,而且没有那种杂质。”
她说完这段话,等着。
等着他们问“没有空气怎么烧”。
等着他们问“怎么才能没有空气”。
等着他们问——任何问题。
但没人问。
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是因为他们压根儿没听懂。
听不懂怎么问?
渡鸑响晏深吸一口气。
“算了。”她说,“先不说了。”
她转头看向凌不疑。
“明天,找几个人,去那个废弃的石炭矿看看。”
“殿下要去?”
“本宫不去。”渡鸑响晏说,“本宫在这儿等着。你带人去。把矿石带回来。”
“带多少?”
“能带多少带多少。”
凌不疑点了一下头,没问为什么。
这就是她喜欢凌不疑的地方。他执行命令。他不问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不好奇,是因为他觉得他的职责不是问为什么,而是把事办了。
这种人,在前世,叫“靠谱”。
“你们五个,”渡鸑响晏又看向那几个铁匠,“明天开始,把所有的——就是你们打铁用的东西,锤子、钳子、砧子,都收拾出来。本宫要看看还剩下什么。”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
“殿下,小人——”
“说。”
“小人没有右手。”他把那截断腕举起来,“小人打不了铁了。”
渡鸑响晏看了他那截断腕。
伤口很老了。皮肉早就长好了。但断面的形状不规则——不是锯断的,也不是砍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的。骨头比皮肉突出一点,白森森的,藏在粉色的疤痕下面。
她移开了目光。
“你以前是铁匠。现在不是了。但你知道铁匠铺怎么收拾。你帮本宫看着他们收拾。这能干吗?”
老刘头愣了一下。
“……能。”
“行了。”
渡鸑响晏转过身,往“寝宫”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她想起一件事。
“墨琊。”
“在。”墨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留下来。本宫还有话问你。”
凌不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墨琊一眼,又看了渡鸑响晏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没说。
他带着那五个铁匠——四个铁匠加一个老刘头——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渡鸑响晏和墨琊。
还有一个站在“寝宫”门后的阿雉。
阿雉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墨琊,又看了看渡鸑响晏,然后缩回去了。门板合上,留下一条缝。那条缝里有一只眼睛在闪。
墨琊站在院子中间,双手还是抱胸的姿势。但看得出来,他不像刚才那么放松了。肩膀微微耸起,下巴微微收紧——不是害怕,是准备好要应对什么的姿势。
“你在地精族里,”渡鸑响晏开口了,“是什么地位?”
墨琊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法。
“……普通人。”他说。
“普通人能看过地精族的古书?”
墨琊沉默了两秒。
“殿下怎么知道我看过古书?”
“你刚才说的。‘地精族的古书上记载过。但那本书已经没了。我只看过残页。’——这是你的原话。”
墨琊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之后,有点无奈、又有点佩服的笑。
“殿下记性真好。”
“本宫记性一直好。”渡鸑响晏说,“回答本宫的问题。”
墨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普通人。”他说,“但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的父亲——是地精族的一个长老。但他站错了队。被人杀了。我逃出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逃到人类的地盘?”
“对。”
“怎么活下来的?”
“打铁。”墨琊说,“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教过我一些东西。古书也是他给我看的。后来——我逃出来之后,靠那些东西给人类打铁。打一些他们打不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墨琊从袖子里伸出手来。
他的手指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多了一个关节的那种手指,细长细长的,像蜘蛛的腿。
“这个。”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很小。
渡鸑响晏接过来。
是一个齿轮。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齿轮。齿牙均匀,表面光滑,中间的孔洞是圆的——标准得像是用机床车出来的。
但这个世界没有机床。
这个齿轮,是手工做的。
用锤子。用锉刀。用那双多了一个关节的手。
渡鸑响晏把齿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有一个刻痕。
不是什么图案。就是一个符号。一个——
她眯起眼睛。
那是一个汉字。
不是简体字。是繁体。但她认识。
“匠”。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符号,明知故问。
墨琊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说,“父亲刻的。他说这是他们那一族的徽记。但他也不知道这个徽记是什么意思。祖上传下来的。”
渡鸑响晏没说话。
她把齿轮还给他。
“你留下来,”她说,“帮本宫做事。”
墨琊接过齿轮,收进怀里。
“做什么?”
“先帮本宫把炉子建起来。”
“建炉子需要材料。石炭。耐火砖。铁矿石。这些铁锈领都有?”
“有。但需要人去弄。”
“谁去弄?”
渡鸑响晏看着他。
墨琊懂了。
“……我去弄?”
“你认识石炭。你知道什么样的石炭能用。本宫派几个人跟着你。你教他们。”
墨琊想了一会儿。
“我需要两个人。一个搬东西的。一个记东西的。”
“记东西的?”
“石炭有好有坏。我得记下来哪个矿坑出的石炭好用。回头再挖的时候心里有数。”
渡鸑响晏点了点头。
“你跟凌不疑说。让他派人。”
墨琊看了她一眼。
“殿下不亲自吩咐凌统领?”
“本宫吩咐他,他会听。但你以后要用人,不能每次都让本宫替你吩咐。”渡鸑响晏说,“你自己跟他说。他听得懂。”
墨琊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
不是玩味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怎么说呢——像是松了一口气。
“殿下,”他说,“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本宫知道。”
渡鸑响晏转身往“寝宫”走。
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墨琊。”
“在。”
“你那个齿轮,本宫以后要用。”
“……用什么?”
“做更大的东西。”
墨琊看着她。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院子外面斜着打进来,把渡鸑响晏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墨琊脚边。
墨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
然后又抬起头。
“殿下说的‘更大的东西’,有多大?”
渡鸑响晏没回答。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板在身后合上。
墨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扇破木板。
风吹过来。院子里不知道哪儿挂着的什么东西在响,叮叮当当的,像风铃。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往院外走。
走了几步,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齿轮。
齿轮的齿牙硌着他的手指。
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6003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