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荒原上笼着一层薄雾，草叶上挂满了露珠。
大奶罐已经蹲在院子里了，鼻子朝着别墅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他出来。林澈推开门，晨风带着微凉的水汽迎面扑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提着一只空罐子走过去，蹲在大奶罐身边。
温热的新鲜牛奶落进罐底，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罐满了，他拧紧盖子放在一边，又拿出第二只空罐。
第二罐装了大半——大奶罐的产奶量比前几天又稳了一些，虽然还不到两罐，但一天一罐半左右，足够镇上几户人家喝的。
他端着两罐哞哞牛奶走到饲育屋的时候，千穗已经开门了。
她把柜台擦了一遍，货架上的空位重新摆整齐，连墙角那个旧木箱也挪了一下位置。
柜台旁边有三罐牛奶排在一起，是昨天剩下的，加上新送来的两罐，一共五罐，整整齐齐排在柜台侧面，罐口朝向一致。
她把木牌换了一块新的，上面写着：“微风哞哞牛奶——今日供应”，字迹比昨天端正了不少。
“昨天剩的三罐加上今天的两罐，五罐。”
千穗说。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排罐子，又把靠左的一罐挪了挪。“够卖几天了。”
林澈说，“哞哞牛奶放得住，不急。”
上午九点多，饲育屋的门被推开了，吉子阿姨走了进来。她今天手里没有挎菜篮，像是专程来的。
“小澈，吉姆那老家伙说他今天要过来买一罐，他家的牛奶快喝完了。”
她看了一眼柜台侧面那排罐子，“存了这么多了？”
“昨天三罐加今天两罐。”
吉子阿姨点了点头：“那够卖一阵了。吉姆那人嘴刁，他要是说好，镇上其他人也会跟着买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奶要是放得住，你多存几罐也行。镇上的铺子有时候一缺就是好几天。”她推门走了。
十点左右，饲育屋的门被推开了。
吉姆大叔走了进来，五十多岁，在镇上开了家修车铺，手上总有洗不干净的机油印。
他进门先看了看柜台侧面那排罐子，数了数。“五罐？昨天听吉子说你这奶不错，今天过来买一罐试试。”
千穗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五罐，都是哞哞牛奶。”
吉姆大叔数了五百块放在柜台上，拿起一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又倾斜罐身看了看奶的挂壁程度，点了点头。“颜色正，气味也对，先买一罐喝，要是好，下次多买两罐。”
他推门走了，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了。
千穗把那五百块放好，在账本上添了一行。窗外传来千夏敲木桩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节奏。
林澈在别墅后面清了几块旧木板，又去保育室那边转了转。
千夏已经把东边那几段松了的铁丝全部拉紧了，桩子重新打了一遍。
她坐在保育室门口的台阶上喝水，头发被铁丝勾出来一小绺，自己重新绑好。
灰旧外套的袖口卷着，露出来的小臂上沾了几道土痕，大概是扶木桩时蹭的。
她喝了小半壶才放下，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她随手抹了一把。
“东边那段修完了，铁丝拉紧了，桩子也重新打了一遍。下午我再把西边那段也修了。”
“西边那段没东边严重。”林澈说。
“今天能修完。”千夏把水壶放回墙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下午，千夏把西边那段也修好了，铁丝重新绷紧，歪掉的桩子换掉了。
林澈过去走了一圈，桩子打得很深，铁丝拉得也紧，有几段还特意多绕了一圈。他蹲下来拉了拉铁丝，纹丝不动。
傍晚，五罐哞哞牛奶卖出去一罐，剩下四罐整齐地摆在柜台侧面。
千穗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进账，合上本子。千夏把换下来的旧桩子堆在工具房门口，叠得整整齐齐。
林澈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落山，天还亮着。
他转身回屋拿了几百块，对千穗说：“趁天没黑，我去镇上买树果种子，很快就回来。”
千穗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现在去？”“嗯，趁今天有空。”林澈出门了。
镇东头那家树果店还在。
招牌旧了，但木门开着，门口摆着几筐干果，橙橙果和甜桃果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甜气味。
店主托雷亚大叔是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翻一本旧册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什么？”
“树果种子，想种几棵。”
“种什么用？”
“制作能量方块用的。”托雷亚大叔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
“你是老林的孙子？”林澈点了点头。
店主站起来走到货架前，取了几包种子放在柜台上。
“这几包是基础款，橙橙果和甜桃果，适合大奶罐。旁边这几包是改良过的木子果和辣茄果，长得快、产量也高，营养比基础款好一些，但价格贵一点。你要哪种？”
林澈看了看基础款和改良款的价格，又翻了翻自己口袋，犹豫了几秒：“改良款要几包？”
“先拿两包试试，一包木子果、一包辣茄果，要是地好再补。”
“行，两包。”
托雷亚大叔把种子包好，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旁边：“这个送你，是新品种试种包，甜香果。
长出来果肉有香气，大奶罐吃了产的奶会带一层甜香味，试试看。”
林澈接过那袋种子看了片刻：“这个多少？”
托雷亚大叔摆摆手：“送你的，不算钱，好用了再来买。”
林澈把三包种子放好——木子果、辣茄果各一包，甜香果一小包试种，数了钱放在柜台上。
“谢了，托雷亚大叔。”
“你祖父当年也买过不少种子，可惜他后来没时间种。”
托雷亚大叔把柜台上的钱收好，“他要是还在，看到你接手了，应该高兴。”
林澈没有接话，把种子收进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天色还没暗下来，土路上有人正往家走，路边有几户人家的灯已经亮起来了，风里带着傍晚特有的暖意。
他走得比来时快一些。口袋里两包改良种子和一小袋赠品，轻轻碰着口袋侧沿，像是几颗还没落地的小东西在等着被种进土里。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边的云正在变暗，千夏坐在保育室门口，手里拿着水壶，看见他进门，问了一句：“买到了？”
“嗯。木子果和辣茄果，改良款的。还有一包甜香果试种的。”
千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种？”
“明天种。”
晚上，三个人围着旧木桌坐着，林澈把那两包树果种子放在桌上，拆开木子果的袋子倒了一点出来看。
种子不大，颜色深褐，表面有细纹，像是活的。千夏伸手捻了一颗看了看：“这个直接种下去就行？”
“要先泡水，明天早上再下土。”
千穗隔着桌子看了一眼：“木子果和辣茄果，还有甜香果……你打算种在哪？”
“别墅前面那块地，阳光好，离水源也近。”
千夏把一颗木子果种子放回袋子里：“那明天我刷完墙之后过来帮你挖坑。”
林澈点了点头，把三包种子收好放在柜台上。夜风从荒原上吹过来，穿过围栏的缝隙，带进来一点干草的气味。
木子果、辣茄果、甜香果——三包种子在柜台上并排放着。明天它们会被泡进水里，然后被种进土里。
如果顺利，几个月后它们会长成树果，变成大奶罐的食物，再变成哞哞牛奶里那一层细密的奶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942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