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5531" ["articleid"]=> string(7) "728328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132) "风车镇的散货集固定在每月十五号。镇子不大,散货集算是每月最热闹的日子——天没亮,镇东广场就摆满了摊位。

卖树果的、卖矿石的、卖药材的、卖宝可梦蛋的,空气里弥漫着树果的甜味和泥土的气息。

林澈在镇上听了三天消息,决定去看看。

他口袋里只有三千块。五十万债务还压在头上,想要翻身,得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钱是怎么流动的。

散货集离他的农场大门不到两百米。清晨七点,林澈混在人群中走进去。

集上的人比他想象的多——训练家、商贩、普通镇民,有人来卖东西换钱,有人来碰运气想低价买到好东西。

最多的是蛋。

地上铺着旧布,布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蛋,标价从五百到一千不等。

摊主大多是训练家,从野外回来顺手带了些蛋,自己留几个,多余的就卖了换钱。

也有像老农那样偶尔捡到蛋的普通人,多半不懂行情,标价偏低,但也不敢保证蛋里有什么。

林澈在一个摊位前蹲下。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训练家,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五颗蛋。他看见林澈一个小孩子蹲下来看蛋,没当回事,继续翻手里的旧杂志。

林澈用鉴定术一颗一颗扫过去——

红色资质小拉达。红色资质波波。红色资质绿毛虫。红色资质小拉达。红色资质独角虫。

全是红色。五百一颗。

他站起来,换了一个摊位,扫了六颗。五颗红色——小拉达、波波、绿毛虫、独角虫、小拉达——一颗橙色,橙色资质傲骨燕。

那颗傲骨燕的蛋标价八百,旁边还写了三个字:“可能好”。摊主自己也不确定,只是觉得这颗蛋跟其他不太一样。

八百买一颗橙色资质,说不上亏,但也不算赚。林澈想了想,收了手。

他不是来卖橙色蛋的,橙色蛋在繁育所也有,价格浮动不大。他只有三千块,每一颗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在集市里走了一个多小时,蹲了十几个摊位,看了上百颗蛋。

九成以上是红色,小拉达、波波、绿毛虫、独角虫、小拉达——重复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些路边货。

偶尔看到橙色,已经算不错了。黄色以上他逛了一整个上午,一颗都没看到。

初级培育家的准确率不足五成。他们看不准的蛋流入散货集,被当成便宜货卖掉,却很少被普通训练家认出来。

他口袋里只有三千块,不能碰那些五百块的红色蛋,也不能去赌八百以上的橙色蛋。他在等一个真正的漏,一颗被人当成普通蛋卖掉的好东西。

市场深处围了一圈人,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林澈挤进去,看见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长袍,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初级培育家。

风车镇只有初级培育家,准确率不到一半。镇上人叫他老周,看蛋看了二十多年,是附近几个村镇里最懂蛋的人。大家信他,但也知道他不一定准。

老周手里捧着一颗蛋,翻来覆去地看,偶尔用指尖敲敲蛋壳,凑近耳朵听一听。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工装洗得发白,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他想在散货集碰运气,但显然心里没底。

老周看了十分钟,把蛋放下。

“这蛋看着还行。黄色资质不敢说稳,但也不差。一万块,你自己掂量。”

男人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八万块,叠得整整齐齐,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他把钱推过去,抱起那颗蛋,像抱着全家的命。

林澈用鉴定术扫过那颗蛋——红色资质小拉达。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一个九岁的小孩,在散货集拦住一个花了八万块积蓄的男人,告诉他“你买错了”——除了挨一顿揍,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男人抱着那颗蛋挤出了人群,步伐又快又急,像是生怕别人反悔。

林澈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消失在市场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个世界有无数人在赌,赌红色蛋堆里那颗不起眼的非红色。

有些人的赌运好,大部分人的赌运不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钱,用自己的眼睛,在那些被人看不准的蛋堆里,一颗一颗捡出真东西来。

他转身继续走。那件事发生过,但已经过去了。

中午,他在一个老农的摊位前蹲了下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穿着麻布衫,头上扣着一顶旧草帽,蹲在摊位后面慢吞吞地喝水。

他面前摆着十几颗蛋,大大小小,颜色不一,都沾着泥,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比起其他摊位,他的摊位冷冷清清,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价——这摊蛋卖相不好,泥太多,而且每颗都长得差不多。

老农不怎么招呼客人,有人靠近了也不抬头。林澈蹲下来的时候,他才抬了一下眼皮。

“蛋怎么卖?”

“五百一颗。全要的话可以便宜点。”

“你自己捡的?”

“我老婆在森林边上捡的。她说那一片埋了好多蛋,她挑了一筐回来。我拿去给老周看过,老周说大部分都是‘悬’的。”老周说“悬”的意思,就是看不准。

“大部分?”

“他说十几颗里有一两颗可能还行,其他的看不准。”

林澈点了点头,开始一颗一颗地碰那些蛋。

第一颗——红色紫质小拉达。第二颗——红色资质波波。第三颗——红色资质绿毛虫。第四颗——红色资质独角虫。第五颗——红色资质小拉达。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摸下去。第六颗——红色资质波波。第七颗——红色资质绿毛虫。第八颗——红色资质。第九颗——红色资质。第十颗——橙色资质傲骨燕。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把傲骨燕的蛋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第十一颗——红色资质。

第十二颗——黄色紫质走路草。蛋壳上隐约有一点绿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第十三颗——红色资质。

第十四颗——红色资质。第十五颗——黄色资质大奶罐。遗传技能“治愈铃声”。蛋壳粗糙,沾着干泥,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像是从里面往外顶开的。

老农面前一共十五颗蛋。林澈在泥堆里翻了十分钟,最后挑出三颗放到一边——橙色资质傲骨燕、黄色资质走路草、黄色资质大奶罐。

三颗全是非红色,剩下的十二颗全是红色。

这就是捡漏。一筐泥蛋里藏了三颗好货,老周看出来了“有两三颗还行”,但他不知道哪三颗行。林澈知道了。

“这三颗,五百一颗,一千五。”林澈说。

老农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澈挑出来的三颗蛋。“你挑出来的这三颗好?”

“我觉得还行。”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问。他接过一千五,数了一遍,又看了林澈一眼。“小伙子,你才多大……你懂蛋?”

“懂一点。”

老农把钱揣进怀里,没有再说话。林澈把三颗蛋用旧布包好,抱起来,站起身。口袋还剩一千五。

他抱着蛋走出散货集,没有回头。

身后,散货集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付了钱,有人还在讨价还价,有人蹲在摊位前把一颗蛋摸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蛋壳上摸出什么信息来。

那些蛋壳上什么都没有。他们摸不出来的,林澈能看见。

他穿过镇东那条土路,走回农场。铁门还是歪的,围栏还是塌的,但怀里这包蛋的重量很实在。

回到别墅,他把三颗蛋轻轻放在桌上。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口漏进来,三颗蛋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大奶罐的蛋壳泛着暖色,傲骨燕的蛋颜色浅一些,走路草的蛋壳上隐约有一点绿色纹路。

林澈坐在桌前,没开灯,就着月光看着那三颗蛋。

一千五,从一筐十五颗泥蛋里挑出来的。老周看了那一筐,说“有两三颗还行”,但他看不出哪三颗。林澈能。

大奶罐留下来做牧场根基,它的牛奶能还债,它的治愈铃声能撑起饲育屋的招牌。

傲骨燕和走路草孵化出来就卖,换回现金,让这个月开始运转。

他伸手碰了碰大奶罐蛋的蛋壳,指尖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那颗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还很轻,小得像脉搏。

“你活过来,这片地就有根了。”

蛋壳的裂纹处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个回应。林澈收回手,坐在桌前没动。

今天散货集上那个把八万块全部砸进去的工装男人,还有他怀里那颗注定是红色的小拉达蛋,在心里转了一下。

他没有把那个画面赶走,也没有刻意让它留下。只是记住了。

他把蛋放进柜子里,关上了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94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