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远了，我们怀溪乡最穷了。你没听二叔公说啊，怀溪乡都没几个饭店，晚上也没灯。”
萧陌抬眼看了看还在溪水里抓螃蟹抓得不亦乐乎的青染，说：“青染去，我就去。”
“你俩对外面，一点也不好奇么？你说，青染家那些水果，货郎都卖给了谁？谁吃得起那么贵的水果啊。”
“外面有钱人多呗。我爹说，人家青染种水果种那么好，咱俩也应该学点手艺，将来……”
“学手艺哪有那么容易啊。青染天生就会种水果，她种的桃子又大又甜，货郎都抢着收；你二叔能教你打猎，将来你也能像你二叔一样厉害；可我呢，我既不会种水果，也不会打猎，我啥也不会。”
“你很厉害啊，上次村里的张阿婆丢了鸡，是你帮着找回来的；还有上次山洪，你第一个提醒大家搬东西。村里人都夸你聪明。我爹说，当村长要能替大家解决问题，你就很合适。你爷、你爹，都是村长，将来你肯定是村长。”
“真的吗？可是，那得等到啥时候啊，我出生后，我爹才当上村长。”江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土，他突然抬高声音：“萧陌，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萧陌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溪中央的浅滩上果然漂着个人，灰布衣裳浸得透湿，像块泡胀的棉絮。
江磊一撸袖子就往水里冲，跑过青染身边时，手腕被青染拽住：“等等......”她顿了顿，又急着说：“我们回村喊人吧！”
“喊人哪来得及！”江磊挣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急：“没看见他都不动了吗？”
说着就蹚到溪水中央，弯腰想把人扶起来，可那人身子沉得像灌了铅，他咬着牙拽了两下，只让那人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被水浸得发白的脸。
青染盯着溪里的人仔细看，大概跟她爹差不多年纪，穿的是长衫，不是村里人常穿的短褂长裤。
络腮胡子潮乎乎贴在脸上，盖了半张脸，可露出来的眉眼鼻子却周正，高眉深目，鼻梁挺括，算得好看。
皮肤也不像村里人那样被风吹日晒得粗糙黝黑，反倒白皙细腻，连胡子都长得规整，粗细均匀，根根分明，大概到脖颈的长度，像是精心打理过。
这准是二叔公说的村外人，青染心里猜，身上半点儿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糙气都没有。
人已经不省人事，嘴唇泛着青，看那样子，大概不是装的。
她朝岸边喊：“萧陌，你来帮江磊，我回村喊人！”
一直站在岸边没出声的萧陌这时动了。
他卷起裤脚走进水里，没多话，只伸手托住那人的后背，和江磊一起把人往岸边挪。
青染见状，掉头就往村里跑，光脚踩在泥路上，留下一串脚印。
两人把人平放在草地上，萧陌蹲下来拍他的脸：“喂！醒醒！”
江磊在一旁盯着那人轻微起伏的胸口，说：“先把他脸上的水擦了，看看能不能认出来是谁。看着不像是村里人。”
萧陌用衣角胡乱擦了两下，露出被胡须盖着的半张脸，皮肤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股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村里没见过这张脸。
江磊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说：“先抬到树荫下，等青染叫来人再说。”
两人一起把人挪到柳荫里，一左一右守着，等着他睁眼。
没等多久，青染就领着宋村长来了。宋村长摸了摸他的脖颈，又探了探鼻息，见呼吸平稳，心跳脉搏都正常：“没事，没溺水，倒像是睡着了。等等看，能醒不。”
四人在柳树下等了许久，落水的人始终没醒。
“爹，这人也不醒，我们总不能再把人扔回溪里吧。”
“这人是善是恶还说不清，住谁家都不合适，暂时安置在村礼堂吧。”宋大伟蹲在地上，理了理昏睡男人的衣服。“萧陌，你跑得快，你去村口叫几个人，把人抬回去。”
青染在心里默默赞同村长“是善是恶说不清”的看法。
其实从江磊往溪里冲的时候，她就一直提着心，她琢磨着：万一这人是装的，他们三个半大孩子都瘦弱，对方又高又壮，合起来也不够人家打的。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本能地觉得，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她再看那人一身长衫，心里犯嘀咕：不像常年劳作的山里人，怎么会落进山里的溪水呢？
越想，越觉得形迹可疑。
但宋大伟决定让他在村礼堂休养，她也不再说什么了，只要不去她家就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青染的规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90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