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她必须尽快营业回应，但短时间内想要瘦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淌。
蒋言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助理刘媛好像跟她说过，针灸可以减肥。
当时刘媛还说她有个朋友靠这个已经减掉了很多斤，她正忙着对通告，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她拿起手机，给刘媛发了条消息。
刘媛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里晾衣服，她看完消息，愣了两秒，心里一喜，赶紧擦了擦手，回复了一个“好的言姐”。
刘媛很早就跟在蒋言言身边了。
这些年看着言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中间经历的困难是常人不能想象的。
凌晨三点赶通告，冬天穿夏装拍外景，发着高烧还要对台本。
眼看着就要登顶了，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言姐所有的辛苦付之东流。
可之前言姐不信她说的针灸减肥，她只能跟着瞎着急。
没想到，言姐今天会主动问起这个事。
刘媛一边换鞋一边给张曼打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两人约好了明天一起陪言姐过去。
她挂了电话，又想起一事，自己那个拖了大半个月没去成的事情，正好明天跟着一起。
第二天一早，榕城下了场小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医院门口的石阶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沉的光。
刘媛撑着伞，和蒋言言一前一后走进了门诊大楼。
张曼已经早早等在了医院门口，看着两人走进来，赶忙迎上去，接过刘媛手里的伞：
“言姐，媛媛昨天跟我说了我就在网上挂了号了，只是医院需要实名，我只能用你的信息挂号，没什么影响吧。”
“没事。”蒋言言摆了摆手。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色渔夫帽压到眉骨，大号口罩遮住半张脸，墨镜架在鼻梁上，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厅，脚下的地砖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刘媛走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病历本，不时左右张望一下。
张曼看着两人像特务一样，有一瞬间的难以言喻。
楚帛坐在诊室里，百无聊赖地拿银针扎矿泉水瓶。
今天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外面的梧桐树影影绰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何俊去住院部会诊了，整个科室就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共振。
门被推开的时候，楚帛抬起头。
张曼先进来，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她身后跟进来的那位，楚帛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位女士包得像个粽子，帽子口罩墨镜三件套齐全，脖子都没露出来。
他有点惊讶，心想这人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吗？还是怕被认出来？
进了科室，把门关上之后，这位女士才终于取下墨镜、口罩和帽子。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了出来，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点倦意。
楚帛左右打量了她一下，也没看出啥肉眼可见的毛病，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走路的姿态也没什么异常。
难道是隐疾？
在楚帛打量蒋言言的同时，蒋言言也在观察眼前这个楚医生。
诊室不大，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也太年轻了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山里晒出来的小麦色，干干净净的，眉眼清朗，长得比好多娱乐圈里的小鲜肉还好看。
她心里的信任值原本有八分，这会儿悄悄往下掉了两分，剩了六分。
楚帛捕捉到了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怀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还没开始治呢，就已经对他的医术产生怀疑了？
他把手里的银针收进针包，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您怎么了？”
蒋言言被这一声“姑娘”叫得愣了一下。
在圈子里，大家都叫她言姐、言言、蒋老师，好久没人用这么家常的称呼了。
她顿了顿，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就让他看看再说吧。
虽然心里还打着鼓，但还是咬着牙说了：
“楚医生，我今天来是想找您减肥的。您看我这样的身材，有没有可能减下来？”
楚帛有点意外。他又看了蒋言言一眼——眼前这位小姐的身材还需要减肥吗？
腰身挺匀称的，就是肚子上稍微有一点肉，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
张曼在旁边一看就明白了。
楚帛这人消息闭塞到什么程度呢，她在这里治了一个多月，跟他聊天的时候发现，这位医生连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都没听说过，活像被拔了网线的山顶洞人。
她无奈地解释了一句：“言姐的工作性质不同，娱乐圈对艺人的身材要求很严格，尤其是女艺人。”
楚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把自己饿成一根竹竿才叫好看，但行医这么多年，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尊重病人的意愿。
病人说想瘦，那就帮着瘦，道理什么的不用多讲。
蒋言言躺上治疗床的时候，还在想一件事：居然真的有年轻人不认识她。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上过春晚，拿过奖，微博粉丝几千万，走在路上从来都是被人认出来的那个。
今天倒好，被一个针灸师当成了普通人。
她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有点白干了的感觉。
张曼站在旁边看楚帛操作，发现这次用的方法和给自己治的时候不一样。
她之前来的时候，楚帛从来没用过银针，全是靠一双手在她腿上敲敲打打。
这次倒是正儿八经地拿出了银针，一根一根地往穴位上扎。
她有点好奇，问：“楚医生，为什么之前给我治疗的时候用不上银针呀？”
楚帛正在捻针，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银针在皮肤上微微颤动，像风中的芦苇。
他头也没抬，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每个人的体质和辨证论治的结果都不一样。你之前是由于药物引起的脾虚湿盛，情况比较重，痰湿内阻，经脉不通，所以要配合特殊的手法才能达到目的。”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根针，找准穴位，利落地扎下去，
“蒋小姐这个是由于情志不疏导致的肝郁气滞，进而引起脾胃运化失常，比你的情况要轻得多。普通针刺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张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蒋言言趴在治疗床上，听楚帛说得头头是道，虽然一句都听不懂，什么脾虚湿盛、肝郁气滞、运化失常，但莫名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偏头看了看楚帛专注的侧脸，睫毛低垂，手上的动作又稳又轻。
原本只有六分的信任，瞬间上升到了八分。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楚医生，那我这个多久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呢？”
楚帛收了最后一根针，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周。”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正好照在医院对面的楼顶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96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