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明白她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换作是他，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显著的效果。
楚帛在他心里的位置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患者，能为他们针灸推拿科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张曼目前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以前的身材，但经过这一个月，她又感觉生活有了盼头。
衣柜里那些蒙灰的衣服被她翻了出来，一件件熨平整，镜子里的自己也终于不再面目可憎。
她收拾好自己，画了个淡妆，约了刘媛一起吃饭。
刘媛是她最好的朋友。
在她颓废在家里那些日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话不想接、谁都不想见的时候，是刘媛一直给她发消息，隔三差五去敲门，隔着门陪她说话，怎么都不肯放弃她。
如今她终于好起来了，第一时间想分享的人就是刘媛。
她们约在一家老火锅店，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曼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刘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包，一眼扫过去没认出窗边那个人，视线滑过去又猛地拽回来。
她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了，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张曼？！”
她冲上去，拉着张曼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看一个陌生人。
眼前这个人，和一个月前那个缩在黑暗房间里、连自己都不愿多看的人，简直是两个世界。
刘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只憋出一句：“你、你这是……”
张曼被她转得头晕，笑着拍开她的手，拉着她坐下来。
她低头看起了桌上的菜单，头顶的灯光暖黄，照在油润的纸页上。
她抬头正想问刘媛要吃什么，却看见刘媛眼睛里面闪着泪光，眼眶红红的。
张曼顿了顿，喉头也跟着紧了。
她笑着骂了一句：“干嘛！我还没死呢！别给我整这出啊！”
话说完，自己也没绷住，眼眶一下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仰了仰头，没让掉下来。
刘媛这才笑出声来，声音却是哽咽的：“我好怕哪天收到你不在了的消息呀……幸好你熬过来了！”
张曼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火锅店的嘈杂声在耳边嗡嗡地响，隔壁桌有人碰杯，服务员端着菜碟来来去去。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对呀，幸好我遇到了我的医生。是他给了我希望，也真的带给了我改变，让我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刘媛听了这话，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什么？”
张曼端起桌上的茶杯，暖黄的灯光映在茶汤里，晃了晃。她抿了一口，笑了。
“听我慢慢跟你道来……”
火锅店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混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
刘媛把毛肚下进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张曼，一刻都没移开过。
张曼夹了一筷子鸭肠，在锅里烫了烫，边吃边讲。
她讲那天早上怎么鼓起勇气出的门，夏天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她在医院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敢进去。
讲那根代替银针的手指，讲第一次治疗后身体里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像冬天晒到了久违的太阳。
“你是没看见，”张曼放下筷子，比划着，
“他就用手这么敲，咚咚咚的，我小腿上像着火了一样，然后汗就哗哗地往外冒。我当时还在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刘媛听得一愣一愣的，毛肚都忘了捞，在锅里都煮老了。
她嚼了两口，咽下去，忍不住插嘴：“就用手？连针都没用？”
“没用。他说他的手就是针。”
张曼说着，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了笑，
“你别说，我当时也不信，但这一个多月下来，我服了。心服口服。”
店里的喧嚣一阵接一阵，隔壁桌有人划拳，服务员端着菜碟在人缝里穿行。
刘媛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曼如今的样子，脸颊有了血色，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半年前去张曼家，窗帘拉得死死的，客厅里堆满了外卖盒子，张曼裹着一件旧睡衣蜷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而眼前这个人，简直是脱胎换骨。
“那这个楚医生，是不是很老了？”刘媛又夹了一块藕片，边嚼边问，“一般中医不都是老头子吗？”
张曼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不老，年轻得很。看着比咱俩都小，长得还挺好看的。”
刘媛挑了一下眉毛，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
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些火锅的燥热。她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手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曼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刘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她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没事，你接着说。”
张曼又讲了几件治疗过程中的趣事，讲何俊医生在旁边偷师的窘态，讲叶主任每次来查房时背着手踱步的样子。
讲到兴起处，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刘媛。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一直痛经吗？还有那个……月经乱七八糟的？”
刘媛正在捞虾滑，闻言停止了动作。
“从我青春期就开始了，”刘媛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碗上，
“十几年了，什么方法都试过。西医查了说没事，开了止痛药，吃了管一会儿，下个月照样疼。中医也看过好几个，汤药喝了几麻袋，苦得我怀疑人生，也没什么用。后来就懒得折腾了，疼的时候就硬扛着。”
她说着，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的位置。
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却忽然觉得小腹隐隐发凉，那是月经要来之前的预感，她已经太熟悉了。
张曼看了她一会儿，火锅的蒸汽在她俩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张曼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地说：“你去看看呗，找楚医生试试。”
刘媛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你信我，”张曼的语气认真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东西，觉得中医慢，觉得针灸玄乎。但这一个多月，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变化。不光是瘦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身上沉沉的，像背着什么东西，现在轻松多了，连觉都睡得比以前踏实。你那个问题都这么多年了，万一呢？万一有用呢？”
万一有用呢。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刘媛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十几年的折磨，每个月光顾一次的煎熬，在深夜里抱着暖水袋缩成一团，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的日子太煎熬了。
“行，我改天去挂个号。”
张曼笑了说：“好，我把他科室的位置发给你。”
可这顿饭后，刘媛就一直在忙，这一忙就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手机里那个收藏的医院地址安安静静地躺在备忘录里，她好几次点开导航，又退出去，明天吧，明天不忙了就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96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