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收好狼皮筒子，没有停下教学，
转身拎来一把小斧子，动作干脆利落，
将方才处理干净的狼头固定妥当，抬手稳稳落下斧子，
小心将狼头破开，完整取出里面的狼脑。
他拿出一个干净的旧铁盒子，将狼脑尽数装进去，
兑上适量清水，直接放到屋内的火炉上慢慢加热。
“看好了，这是鞣制皮毛最关键的一步，
也是咱老猎户代代传的土法子。”
周大爷一边盯着炉火，一边耐心讲解。
王红军凝神细看，心中格外惊讶。
他前世在短视频平台见过类似的皮毛处理技巧，
清楚动物脑部含有丰富的卵磷脂，
是天然的鞣制原料，
能软化皮毛、锁住质感，让皮子柔韧耐用、不易发硬开裂。
没想到七十年代的老猎户，仅凭代代积累的经验，
就摸透了这套精妙的门道，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真本事。
小火慢熬片刻，铁盒里的清水渐渐浑浊，彻底变成了乳白色。
周大爷取下铁盒，待温度降至温热不烫手的程度，
拿起一块干净碎布，蘸着乳白色的狼脑水，
一点点均匀涂抹在整张狼皮筒子上。
每一处边角、每一寸皮毛都细致涂抹，
厚薄均匀，没有半点遗漏。
一边涂抹，周大爷一边如实说道：
“这只狼是昨天刚猎到的，我特意留着给你教学，
耽搁了些时辰，皮子状态已经不算顶尖了。
你看这些发青的地方，就是放久了微微变质的痕迹。”
“等这层鞣制水彻底晾干，我再反复给你鞣制几遍，
这张皮子就能稳住品相，正常使用了。”
周大爷抬眼看向王红军，语气格外温和，
“这张狼皮师父，回头给你裁制成一件皮袍子。
往后你常年上山打猎，山里风大天寒，
有这件狼皮袍护体，寒冬腊月也冻不着，方便你进山做事。”
王红军闻言心头一暖，格外动容。
他本以为拜师只是学手艺，
没想到师父早已默默为他考虑周全，
连冬日上山御寒的衣物都提前铺垫妥当，
这份厚爱，让他心里满是感激。
鞣制皮毛的工序全部收尾后，周大爷搬来板凳，
和王红军并肩坐下，开始认真传授猎户行当的各类规矩，
字字句句都是一辈子进山攒下的血泪经验。
“第一，上山打猎，打到猎物后，
内脏一定要规整收拾好，专门挂在附近高处枝干上，
不能随意乱扔、也不能全部带走。”
周大爷神色严肃，缓缓道来，
“这是咱老猎户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敬山神、稳山林的道理。
山里走兽众多，血腥味散得快，
你若是把内脏尽数带走、半点不留，
容易惹得山林野兽记恨盘踞。
把内脏挂在周边高处，
一来是给山里野物留一口吃食、留一线生机，
二来稳住山林气场，不招惹兽群疯狂寻味报复，
能极大降低后续进山遇袭的风险，
是猎户进山最基础的保命忌讳。”
“第二，江湖规矩，同行不分先后。”
“进山若是遇上别的猎户，盯上同一只猎物，
无论对方有没有开枪、有没有出力，
只要是撞见了，猎物必须平分。
不是咱怕事，是怕结怨。
山里密林遮挡视线，真要是得罪了同行，
人家暗中记恨，
在山里给你打黑枪、设暗套，防不胜防，这是保命的规矩。”
“第三，线索人情，必有回馈。”
“不管是谁，但凡给你提供了野兽踪迹、窝点线索，
只要你打到了猎物，必须给人家分一份收益。
三分也好五分也罢，不能吝啬。
猎户行当，靠的就是人脉和消息，
懂得让利，往后才有人愿意帮你，打猎之路才能越走越顺。”
除此之外，
周大爷还细细叮嘱了无数进山禁忌：
雨后不进陡坡林、风起不追兽、孕兽不打、幼崽不猎、不贪多追远，
一条条、一件件，全是老一辈猎户总结的生存智慧。
王红军听得极其认真，
将每一条规矩、每一句叮嘱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清楚这些看似朴素的规矩，
实则是保命、立身、立足猎户行当的根本，
比打猎技巧更加珍贵。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边聊边学，不知不觉间，
天边烈日已然西斜，落日余晖洒进院落，染上了一层暖黄。
周大爷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摆手：
“行了，本事不是一天能学完的，贪多嚼不烂。
往后你有空就过来，师父慢慢教，咱爷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今晚你还要轮值看青守地，别耽误了正事，早点回去休整。”
“好，谢谢师父。”
王红军起身恭敬行礼，小心翼翼揣好那把剥皮小刀，
转身告别周大爷，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着，他心里感慨万千。
从前他只以为打猎靠的是枪法和身手，
今日才知晓，猎户行当藏着这么多门道、规矩和人情，
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回到家中，天色渐晚，院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母亲李桂兰早已提前做好了晚饭，
桌上摆着六个暄软的玉米饼子，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菜。
应该是上午剩下的那条狼腿，是这年头最难得的好菜。
王红军简单休整片刻，没多做耽搁，
端起饭菜、收好干粮，转身朝着村外的看青窝棚走去，
准备接替夜间守青。
赶到山边窝棚时，王二牛早已在原地等候多时。
两人碰面后，没多客套，
一同坐在窝棚边，简简单单吃了晚饭。
玉米饼子就着剩余的炖菜，吃得格外饱腹。
吃完饭，王二牛麻利收拾好所有碗筷餐具，打包收好准备带回村里。
收拾妥当后，王二牛神色认真地对着王红军叮嘱：
“红军哥，今晚你巡逻多上点心、多加注意。
白天我在这边守岗的时候，山林里头一直有动静，
只是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到底是啥东西，大概率是有野兽下山。”
王红军闻言，郑重点头应下：
“我知道了，你放心回去，今晚我多留意四周。”
二牛不再多言，叮嘱几句便转身下山回村，
只留王红军一人驻守夜岗。
夜色降临，山林间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苞米叶的沙沙声响。
前半夜还算安稳，没有半点异常。
待到天开始微微亮，王红军握着步枪，
沿着苞米地边缘缓缓巡逻，时刻警惕着周边动静。
忽然，不远处的玉米地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窸窣响动，
秸秆晃动、枝叶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
夹杂着沉闷的拱地声和轻微的哼唧声，绝对不是风吹草木的动静。
王红军瞬间止步，凝神细辨风向，
很快判断出自己正处于下风口。
处在下风口，自己的气味、动静完全飘不到对面，
不会惊动里面的活物，刚好适合悄悄探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9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