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走在最前面，雪豹尾巴翘得老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们走快点，食堂要排队”。但她自己的脚步也没比平时快多少。她背包侧袋里装着一个便携式保温盒——她出发前把给苏怀安准备的冰系冷却剂分装进了小瓶，保温盒可以保持低温，防止冷却剂在常温下失效。她每隔几分钟就伸手摸一下背包侧袋，确认保温盒的密封条还在。
苏怀安和秦孝文并肩走在队伍中间。渡羽靠在她肩头，弓身的银白微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弓梢露出一小截，偶尔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反光。她的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尖时不时碰到秦孝文的手腕。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微微张开了一点。她的尾尖顺势滑进他指缝间，轻轻勾了一下。很轻，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号。他能感觉到她尾尖的温度——在潜艇里坐了几个小时，她的尾巴一直搭在他手腕上，那个位置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
柳玉洪和徐长弘走在最后面。柳玉洪的终端上还亮着航行日志的界面，他正在逐项核对返程数据——潜艇的素力消耗率、氧气循环系统的效率曲线、船体外部在深海高压下的应力分布。猫头鹰耳羽微微向后偏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队伍，确认所有人都在视线范围内，然后继续低头核对数据。他的布巾在潜艇里给了秦孝文，现在口袋里只剩下一块备用的，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对得一丝不苟。徐长弘走在他旁边，掠影扛在肩上，硬币重新出现在指间。他的竖瞳半眯着，步伐懒散，但速度并不慢——刚好和柳玉洪核对数据的步调保持一致。这种默契不需要商量。他刚才在潜艇里把“灯塔”的通讯器交给孟冉，现在口袋里少了一样东西，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没掏出什么，又把硬币换到那只手上，继续转。
晨光从海平面上斜斜地洒过来，将整条海岸公路染成淡金色。公路两侧的南洋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树影落在柏油路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几只海鸟从树梢掠过，鸣叫声高亢而悠长，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防潮大坝上的红色警示灯在晨光里显得黯淡了几分，城区的建筑群从薄雾中浮现出来，像是从海里升起来的。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也有路边早餐铺飘来的豆浆和油条的香气——码头旁边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老板是个退休的城防巡逻队员，每天凌晨四点开门，第一锅豆浆永远是给守港的巡逻艇艇员留的。
学府的大门已经开了。门卫是个上了年纪的犬族兽人，正端着搪瓷杯喝早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把他的老花镜片蒙上一层薄雾。他隔着雾气看到这支队伍从海岸公路走过来，耳朵竖了起来。他认得孟冉——三年级那个天天上课睡觉的狙击手，有时候半夜从旧城墙那边翻回来，被他抓到过好几次，每次都说“严主任让我去城墙那边测风速数据”，他从来不信，但也没拦过。认得皇甫思思——市长千金，指虎从不离手，每天早上出校门跑步，经过门卫室时会冲他点一下头，一句话不说就跑远了。认得晏如月——校长的女儿，每次经过门卫室都会探个头进来问他要不要买点什么，从零食到素力耗材到“我爸上次开会的内部纪要”，什么都有，他每次都说不要，她每次都说“下次有需要找我，老顾客九折”。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群人一起从外面回来，天还没亮透。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海的气息——不是鱼腥味，是那种被高压海水泡过的、作战服上残留的盐霜在晨光下微微发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1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