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孝文没有说话。他透过灯光看着那张残页上密密麻麻的印记和焦痕。那个狼族研究员，在每一个被禁制灼烧的夜晚，在每一张被烧毁又重新铺平的纸面前，选择继续写。
孟冉把残页小心地放回防水袋里，从档案最后一页的夹层中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信纸折得不太规整——一边折痕是斜的，大概是他折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她把信纸展开，孟远征的字迹比调查报告更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不是愤怒，是急切。开头几行字还算工整，越往后字迹越歪，有些笔画拖出纸面边缘，最后一段的字迹已经明显变形。
“冉冉：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大概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对不起，爸爸没能陪你长大。
你三岁的时候最喜欢抱着爸爸的尾巴睡觉，把脸埋进毛里，说‘暖乎乎的’。爸爸经常半夜起来帮你盖被子，每次都在床底下找到你的枕头。你在梦里会笑，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和你爷爷一模一样。
爸爸在赤渊号残骸里遇到一个人。她已经死了两百年了。她叫秦晓，是赤渊号的首席奇术师，为了封住引擎舱里的证据，把自己和那东西一起锁在晶体里。我调查她的事，最开始只是工作。但查着查着，发现她有个弟弟。她封住引擎舱的时候，她弟弟大概跟你差不多大——她走的时候，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每次去她晶体前面坐着，都会想到你。要是有一天你把自己锁在什么地方，为了救别人，爸爸会疯掉的。她弟弟大概也会吧。所以我多查了一点，多写了一点，把她的事写进了调查报告。我想，万一哪天她弟弟真的来了，至少有人能告诉他——你姐姐一直在等你。
这就是爸爸多管闲事的原因。不是因为爸爸喜欢她。爸爸这辈子只爱过你妈妈一个人。只是爸爸自己也有个女儿，爸爸懂。
这些证据不完整——禁制烧掉的部分太多，爸爸没能把所有资料都抢出来。归零组织的核心架构、成员名单、病毒实验室坐标都在被烧掉的那些页面里。但别灰心。秦晓说过，被禁制销毁的东西会在禁制解除后留下素力印记。她的鳞片里有一份地图。她弟弟知道怎么激活。去找那些被封印的线索，你父亲没写完的真相就藏在那里。
冉冉，爸爸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但爸爸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你也被植入了禁制，不要慌。禁制能控制你的语言，但控制不了你的行动。你可以写下来，就像爸爸做的那样。笔是你的，法庭是你的，真相也是你的。禁制不能阻止你用事实说话。
爸爸最遗憾的事，是没能看到你长大。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但你不是一个人走。秦晓的弟弟会帮你，赤渊遗民会帮你，所有被归零害过的人会帮你。
爸爸爱你。记住——真相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信末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墨水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线。笔从手指间滑落，素力脉络的灼烧蔓延到手臂，禁制在最后时刻还是没有放过他。信纸的最后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笺，折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慌乱中塞进去的——是早就写好的。信笺上只有几行字：“秦晓女士：我不知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但你放心，我也有个女儿。她会替我继续看着你弟弟。你不会白等。孟远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