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是目录——“一、Z40与A60病毒人工合成证据。二、病毒释放时间线与赤渊号沉没关联分析。三、归零组织初步调查。四、结论与建议。”
她的手指沿着父亲工整而密集的字迹一行一行往下滑。孟远征的记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详细。他是秦晓死后两百年才出生的，从未见过活着时的她。但他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把秦晓在沉没前三天的工作日志全部复原了出来——引擎舱的素力波动数据，她对异常读数的怀疑，她向赤渊号舰长提交的检修申请，那份申请被高层以“任务优先”为由驳回的回复函。他甚至连申请书的原件扫描版都从尘封的档案堆里找到了，用红笔在批复日期上画了三个圈，旁边批注——“驳回理由：任务优先。驳回人：赤渊号作训部。这个部门在沉默后第二年就被撤销了，负责人下落不明。”
他复原了沉没当天引擎舱内部的素力爆破痕迹——“舱壁内侧有高浓度奇术残留，残留波形为赤龙族禁忌之术‘血祭封印’的启动前兆。此术需以施术者全部血脉为代价，将封印对象与自身一同封存。”他在“全部血脉”四个字下面划了双红线，旁边用极小的字批注了一句——“秦晓当时二十四岁。她用自己二十四年的寿命，封住了引擎舱。”钢笔在这句话的末尾戳出了一个洞。
秦晓被封在晶体里整整两百年，直到孟远征找到她。他只是赤渊号沉没后很久很久才出生的一个研究者，凭着一腔对真相的执念，独自潜入了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深海。他觉得她了不起——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理由，只是因为理解。他自己有个女儿，所以他理解她为什么能在最后关头做出那样的选择。他坐在她的晶体前，替一个还没出生的人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的故事写进了调查报告。没有过多地掺杂私人感情，只是记录：记录了她的数据，她的封印，她等了两百年的事实。最后加了一句——她弟弟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当档案翻到某一页时，孟冉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不是整齐的裁切，而是从中间生生撕开的，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的纸边还挂着一小片烧焦的痕迹。不是最近烧的，是二十多年前烧的。烧焦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色，和正常纸张燃烧后的焦褐色完全不同，那是禁制发作时特有的素力灼痕。被撕掉的那部分，正是关于组织核心成员名单和病毒源头实验室具体坐标的章节。后面只剩残页，残页上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关键词——某个高层的代号只露出了最后一个字，某个实验室的坐标被烧得只剩经纬度的前三位数字，最后几行字被烧得最彻底，整段整段地碳化脱落，纸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孟冉把残页翻过去。背面是孟远征用铅笔补写的注记，字迹比正文更潦草——“此页已重写四次。第一次在撰写时被禁制烧毁，第二次在备份时被禁制追踪定位，第三次改用铅笔，但禁制仍能感应到关键信息的素力波动。第四遍重写尝试：归零的核——”后面的字迹被烧焦了，纸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