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是父亲留给姐弟俩的鳞片和地图。秦晓的鳞片在离开海底后温度渐渐降了下来，但那份琥珀色的暖意没有完全消退，隔着作战服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带着一种干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另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着，防水袋是军用级的，封口处打了三层密封胶，袋体在深海高压下被压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秦孝文把它放在折叠桌板上，拉开防水袋拉链时，一股被封存了二十多年的干燥空气从袋口逸出，带着旧纸张特有的微苦气息。
舱内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孟冉走过来。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站在桌板前，冰蓝色瞳孔扫过防水袋里露出的泛黄纸页。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档案袋上父亲的签名还清晰可辨——“孟远征”——狼族兽人特有的微微向右倾斜的字迹，钢笔在“征”字最后一笔上顿出了一个小墨点。
“……这是我父亲的笔迹。”她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像在复述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档案目录。但她伸手去拿档案时，秦孝文注意到她的指尖在碰到纸面之前停顿了大约半秒。就半秒。然后她把档案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某种一碰就会碎的旧梦。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不是合影——孟远征和秦晓从未谋面，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两百年的时光。照片是孟远征在赤渊号残骸里拍的，镜头对着一块琥珀色的晶体。秦晓被封在晶体内部，双手交叠在胸前，玄色长发悬浮在晶壁内侧。她的面容和秦孝文有七分相似，眉眼之间是同一种沉静而温和的弧度。照片拍得很小心——晶体表面会反光，孟远征大概试了很多次才找到不反光的角度，最终成像仍有一圈淡淡的光晕。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拍摄参数——“曝光补偿+2，光圈f/4，焦距85mm。晶体反光太强，拍了七遍才成功。”然后是日期，移动城市时代第四十一年七月，距离赤渊号沉没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再然后是一行字——“秦晓女士。赤渊号首席奇术师。她把自己封在这里，等一个人来。我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但我也有个女儿。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为了救我把自己关起来，我会希望有人替我看着她。所以我来看看她。孟远征。”
孟冉看着那张照片，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从来没见过她本人。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晶体里了。你对着她的晶体拍了七遍，才拍出一张能看清脸的照片。你不是因为她是秦晓才拍——是因为你自己也有个女儿。”
秦孝文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秦晓被封在晶体里，和他在海底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个在晶体外面对焦了七遍、把拍摄参数写在照片背面、用自己的父爱来理解她的等待的狼族研究员，已经在这片海底长眠了很多年。
“我姐姐说，你父亲是唯一一个不是赤渊遗民却能进入封印舱室的人。”秦孝文说，“不是靠血脉——是靠他和她的某种共鸣。他知道她有个弟弟在等，她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来。他自己也有个女儿。他说他只是来替她弟弟看看她。这种共鸣让封印暂时接纳了他。所以他每次来，都会坐在晶体前面那把椅子上，跟她说一会儿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