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2387" ["articleid"]=> string(7) "72831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22713) "三年级的运输车队消失在晨雾中时,一年级的实战模拟通知也到了。
武铖学府中央训练馆,三座标准模拟舱同时开启。舱体高约五米,外壳覆满银灰色素力屏障,内部搭载全息战场投影系统,能模拟从城市废墟到密林沼泽的十几种地形。这是学府最昂贵的训练设备,平时只有高年级才有资格使用,这次破例对一年级开放,用教务处的话说——“让你们提前知道自己差多远。”
A班和B班的新生挤在观察室里,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着模拟舱内缓缓亮起的投影。苏怀安站在秦孝文旁边,猫尾兴奋地甩来甩去,渡羽裹在弓袋里背在身后,弓梢露出一小截,银白微光在昏暗的观察室里格外显眼。
“听说这次模拟是三人小组对抗,随机抽签分队,”她凑过来小声说,“地形也是随机生成。希望别抽到沼泽——上次我在沼泽地形陷进泥潭,被小雪笑话了半个月。”
“那是你自己笨。”张雪的声音从身后冷冷飘来。雪豹少女靠在观察室角落,双臂抱在胸前,两柄短刀挂在腰间,话虽刻薄,冰蓝色瞳孔却一直盯着秦孝文,“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手在抖。”
秦孝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确实在微微颤抖,但不是紧张——是那道力量又在不安分地翻涌了。自从上次奇术课之后,掌心的灼热就没完全消退过,像一座半睡半醒的火山,随时在找机会喷发。他没有解释。
观察室另一头,徐长弘靠墙站着,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旧时代硬币。他脖子上那条银链在模拟舱的蓝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竖瞳半眯着,看起来像在走神。掠影狙击枪随意地靠在肩头,枪套没系紧,随着他转硬币的动作轻轻晃荡。
抽签结果在屏幕上跳出。秦孝文看了一眼自己的分组——他和林知弦、张雪一组,全是A班。徐长弘被分到另一个小组,和两个B班新生搭档,对手是A班另外三人。蛇族少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分组结果,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硬币往空中一弹,接住,继续转。
“运气不错,”张雪走到秦孝文身边,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高傲,“队友都是自己人。”
“别轻敌。”林知弦推了推眼镜,冰系素力的寒气在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正低头在终端上快速敲着什么,“第一轮对手是B班的陈岳——入学考核体能第一的犀牛族。他一个人就能扛住我们两个的近战。”
秦孝文看了一眼对面。犀牛族少年正冲他咧嘴笑,露出一排宽大的臼齿。
“地形随机生成——城市废墟。”顾老师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舱门打开,投影光幕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舱内变成一片残破的街道。高楼半塌,钢梁外露,地面布满碎石和翻倒的废弃车辆。秦孝文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三个热源正从前方两百米处的十字路口分三路包抄。陈岳走中路,脚步最重,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借助废墟掩体快速移动。
“林知弦,十字路口布薄冰阵,拖延陈岳的速度。张雪对付右侧那个。左侧交给我。”
“你一个人?”张雪皱眉。
“一个人。”
三人分头行动。林知弦蹲在十字路口南侧一栋半塌商铺的二楼,双手按地,冰系素力从掌心蔓延,薄冰贴着地面无声铺开,覆盖了十字路口中央约二十平方米的区域。冰面极薄,在灰白光线中几乎看不见。
张雪在右侧小巷高处落位,双刀交叉在身前,冰蓝瞳孔锁定下方快速移动的身影。对手是B班一个火系素力使用者,速度不快但火力很猛。张雪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在对手经过小巷下方的瞬间从天而降,双刀带着冰风双重素力斩下。火系新生仓促迎击,火焰刚在掌心凝聚就被寒风扑灭,紧接而来的冰刃封住了退路。三招之内,系统判定重伤出局。
秦孝文在左侧废墟中截住了第三个对手。那人用土系素力在身前凝出了一面半人高的岩盾,正稳步推进。看到秦孝文出现,立刻将岩盾砸入地面准备发动范围攻击。秦孝文没有给他完成施法的机会——他踏着碎石冲刺,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施法的间隙上。岩盾砸下激起碎石和烟尘,他从烟尘侧面绕出,右手轻拍对方结印的手腕打散凝聚到一半的素力,紧接着左腿横扫将对方绊倒在地,右手五指停在咽喉前三寸。
“你出局了。”
中路,陈岳冲过了十字路口。薄冰拖慢了他的速度,但犀牛族的耐力远超常人。当秦孝文回到十字路口时,陈岳已在路口中央等着他。
“你队友都出局了。”秦孝文说。
“我知道。”陈岳咧嘴一笑,骨节咔咔作响,“所以我现在可以不用管战术,痛痛快快跟你打一场了。”
他双拳对撞,土系素力从脚底涌入地面,周围三米内的碎石全部震颤着浮起,在半空中旋转、聚合,在他双臂上形成一层厚厚的岩石臂铠。秦孝文没有后退。赤红奇术从掌心涌出,一道凝而不发的赤红光芒包裹着他的右臂,像一条盘踞的龙。他没有使用阵法,只是将奇术附着在拳头上,正面迎了上去。
两个人影在十字路口中央碰撞。陈岳的岩拳砸下,秦孝文侧身闪过,右拳击中他的侧肋,赤红光芒在撞击点炸开,将岩石臂铠轰出一道裂纹。陈岳反手横扫,秦孝文矮身避开,左手撑地,右腿扫向陈岳下盘。陈岳下盘极稳,这一腿没有扫倒他,但重心晃了一下。秦孝文抓住间隙,右拳从下往上猛击陈岳下颚——赤红光芒在拳锋处炸开,将体重接近一百五十公斤的犀牛族兽人整个打离地面。
陈岳重重摔在地上,岩石臂铠碎裂。他大口喘息,系统判定音在耳边响起。
“战斗结束。A班组全胜。”
观察室里爆发出掌声和议论声。苏怀安站在玻璃幕墙前,猫尾安静地垂着,灰色瞳孔倒映着秦孝文收拳后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攥紧的右手。渡羽在她背后轻轻振动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
第二组模拟紧接开始。
徐长弘那组走进模拟舱时,他经过秦孝文身边,脚步没停,只是偏了偏头,竖瞳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散漫的笑意。
“你刚才那拳挺重。”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走过去了,掠影的枪套依旧没系紧,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舱门关闭。地形随机生成——山林。
观察室里的全息屏幕上出现了模拟舱内部的实时画面。山林地形是模拟舱所有地形中最复杂的一种,密集的植被、起伏的丘陵、裸露的岩壁和遍布的溪流构成了一个天然的伏击场。对狙击手来说,这种地形是天堂,也是地狱——掩体多意味着可以隐藏,但射击窗口也转瞬即逝。
徐长弘的队友是两个B班新生,一个火系一个土系。对手是A班三个实力中上游的学员,其中一个是入学考核实战排名第四的风系素力使用者,速度极快。纸面实力上,徐长弘这组明显处于劣势。
他的两个队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火系新生紧张地搓着手心,火焰在指尖忽明忽暗。土系新生已经在身前凝出了一面岩盾,盾面厚实但笨重。
“怎么打?”火系新生问,声音有些发紧,“对面三个全是A班,尤其是那个风系的,速度快得根本跟不上——”
“不用跟。”徐长弘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等会儿去食堂吃什么。他把掠影从肩上卸下来,检查了一下枪机,然后将一枚暗属性素力凝聚的狙击弹推入枪膛。弹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绿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山林光线中几乎完全隐形。
“你们俩去东侧山脊,不用藏,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把素力波动开到最大。”
火系新生愣住了,“那不是当靶子吗?”
“对。就是当靶子。”徐长弘把掠影往肩上一扛,竖瞳在模拟的树影光斑中微微收缩,“你们吸引注意,他们追,我打。记住了——不要硬抗,你们的任务是跑和制造动静。跑得越久,我的射击窗口越多。”
两个新生对视了一眼。这个战术听起来像是在赌——赌徐长弘的枪法够准,能在他们被追上之前把对面逐个狙掉。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行。”土系新生咬了咬牙。
三人分开。徐长弘没有走远,他在距出发点不到一百米处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岩壁,岩壁顶端覆着一层低矮的灌木丛。他伏在灌木丛中,掠影架在岩壁的天然凹槽上,枪托抵肩,右眼贴上了瞄准镜。
然后他就不动了。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浅,每分钟不到十次。修长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碰扳机,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竖瞳在瞄准镜后缓缓扫过下方的山谷,将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每一处阴影的轮廓都刻进脑海里。蛇族的天赋让他在昏暗光线中的视力远超其他种族——他能看到三百米外一片被踩弯的蕨类植物正在缓慢回弹,这说明有人刚从那里经过。
但他没有开枪。
太远了,不是最佳射程。太偏了,不是致命位置。现在开枪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对面那个风系的会在十秒内冲到他面前,然后他就只剩一把没出鞘的备用短刀。
一个合格的狙击手,不是在找到目标时开枪,而是在找到目标的弱点、并且在那个弱点刚好落入杀伤范围时,才开枪。
观察室里,几个观战的学员开始窃窃私语。
“他怎么还不开枪?对面都快追上他队友了。”
“是不是怯场了?听说他只在远距离狙杀过残血的B级——”
“那枪看着挺唬人的,到底行不行啊?”
秦孝文站在玻璃幕墙前,赤红瞳孔安静地看着屏幕。他没有参与那些议论。他在看徐长弘的手指——那根搭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稳定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个怯场的人,手指会不自觉地微颤。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人,手指会不自觉地扣紧。徐长弘的手指松弛而稳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他在等。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时机。
山谷中,火系和土系新生正按计划沿山脊向东移动。两人故意把素力波动开到最大,火光和土黄色的光芒在林间交替闪烁,在昏暗的山地中异常醒目。对面A班的三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位置,开始追击。风系新生一马当先,速度极快,脚下生风,在山石间灵活跳跃,迅速拉近与两个诱饵的距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一个火系一个雷系,火力充足。
“他们来了!”火系新生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发紧。
“继续跑。”通讯频道里传来徐长弘的声音,依旧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往北偏十五度,那块巨石后面有一条干涸的溪谷。沿溪谷往下跑,别停。”
两个新生照做了。风系新生已经追到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他双手结印,两道风刃从指尖射出,呼啸着斩向前方逃窜的两人。土系新生仓促转身,岩盾堪堪挡住风刃,但冲击力把他撞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火系新生回头扔出一团火球,被风系轻松侧身避开。
就在这时,风系新生踏入了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不大,直径约二十米。四周是密集的乔木和灌木丛,头顶的树冠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片空地照得格外明亮。这是个完美的射击窗口——开阔、无遮挡、光线充足。但也是整个山谷中最显眼的位置,任何一个合格的狙击手都会把瞄准镜对准这里。
风系新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踏入空地的瞬间犹豫了一瞬,然后加速试图快速通过——
但慢了。
八百米外,徐长弘扣下了扳机。
掠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啸。暗属性狙击弹从枪膛中射出,弹体在空中划过的轨迹不是明亮的火线,而是一道极淡的暗绿色残影——暗属性素力让它几乎完全融入了山林阴影的底色中。从侧面看,只能看到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热浪蒸腾时的那种视觉偏差。
风系新生没有听到枪声。狙击弹的初速远超音速,他在被命中之前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是在奔跑中忽然感觉到胸口一凉,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翻在地。系统判定音在他耳边响起:心脏命中,即死。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一枪?一枪就干掉了?”
“那可是A班排名第四的风系!速度那么快,怎么瞄准的——”
“他等了多久?从开局到现在至少有五六分钟了吧?”
秦孝文没有说话。他在看徐长弘的手指——开枪之后,那根手指又回到了扳机护圈上,依旧松弛而稳定。他没有因为首杀而兴奋,也没有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他只是安静地伏在那里,继续等待。
山谷中,风系新生被判定出局后,A班剩下的两个人立刻散开,隐入了两侧的密林。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一个可以在八百米外一枪毙命、且全程没有暴露位置的狙击手。
“对面有狙击手。”火系压低声音对雷系说,“刚才那一枪的方向判断不出来,弹道被暗属性隐藏了。我们得先找到他的位置。”
“怎么找?这片山林方圆两公里,他可以在任何地方。”雷系咬着牙,“而且那两个人还在往前跑,继续追的话又会踩进他的射击范围——不追的话,他们俩绕后怎么办?”
进退两难。
徐长弘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第二个目标——那个雷系新生正在一棵大树后面换位。他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每移动五到六米就会停顿一下,大概是在观察周围环境。停顿的时间很短,不到两秒。但对徐长弘来说,足够了。
一个猎物的移动模式一旦被摸清,剩下的就是计算提前量。
他的瞄准镜微微偏转,准星落在了雷系下一个停顿点的前方半米处。手指扣下扳机的同时,雷系新生刚好踩进那个位置,停顿,观察——暗绿色弹痕无声划过,命中左胸。系统判定音再次响起:即死。
还剩最后一个。
火系新生意识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他没有犹豫,转身朝山林深处撤退——不是逃跑,而是找掩体。他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身形被浓密的枝叶完全吞没。空中侦察视野被树冠遮挡,热源信号被植被分散,这是一个狙击手最难处理的情况。目标进入视线盲区,除非主动暴露位置,否则只能等。
徐长弘放下了掠影。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然后无声地跃下岩壁,沿着山脊侧面的阴影向火系新生藏身的方向潜行过去。
观察室里又响起了议论声。
“他放弃狙击了?要上去近战?”
“一个狙击手跑去近战,这不是送吗——对面是火系,近距离火力压制很猛的。”
但秦孝文注意到,徐长弘潜行的路线不是直线。他在林间的阴影中迂回穿梭,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位置,速度不快但极其安静。蛇族的天赋让他的身体在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修长的身形在密林中灵活如流水,暗绿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发光,像是另一双瞄准镜。
他没有去找火系新生。他绕到了火系新生的后方。火系新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山林,双手各凝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随时准备对任何从前方出现的敌人发动攻击。他不知道的是,身后二十米的灌木丛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无声地靠近。
徐长弘在距离十米的位置停下。他没有继续靠近——十米是狙击手在近战中的极限安全距离,再近就会被感知到素力波动。他将短刀反握在手中,然后从腰包里摸出一枚硬币——就是平时在手里转的那枚旧时代硬币——轻轻弹向火系新生的左侧。
硬币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火系新生本能地转身,双手火球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轰去。火光炸开,灌木丛被瞬间点燃,照亮了半边山坡。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徐长弘从他右侧无声掠出,短刀刀刃贴上了他的颈侧。
系统判定音最后一次响起:颈动脉切断,即死。
“战斗结束。徐长弘组全胜。”
观察室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秦孝文那场更响的惊呼。
“三个人——全是狙杀的?不对,最后一个是刀——”
“八百米外一枪干掉风系,预判走位干掉雷系,绕后摸刀干掉火系……这蛇族也太阴了吧!”
“他那把枪叫什么?掠影?什么品质的?”
“关键不是枪,是他等的那几下——风系那个,他从开局等到现在,就为了那一个射击窗口。换我早就不耐烦了。”
徐长弘从模拟舱里走出来,掠影随意地扛在肩上,枪套依旧没系紧。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在指间转了起来。经过秦孝文身边时,他偏了偏头,竖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说过的——如果对上你,我会在八百米外架枪。到时候,你的步法再快,也得先找到我的位置。”
秦孝文看着他,“你确定八百米够?”
徐长弘转硬币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笑意更深了。
“不够就一千二。掠影的有效射程两千米,有的是余地。”他把硬币弹向空中,接住,继续转,“不过今天这场打完,我觉得你大概不会给我架枪的机会。你会在我找到射击窗口之前先摸到我藏身的位置,对吧?”
秦孝文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徐长弘把掠影往肩上一扛,拖着步子往观察室角落走去,边走边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下次模拟,希望抽到你对面。和一个能一拳打飞犀牛族的人玩捉迷藏,想想就有意思。”
观察室另一头,苏怀安看着屏幕上徐长弘那组的战斗回放,猫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这个蛇族……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打起架来完全变了一个人。”
张雪站在她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雪豹耳朵微微压低。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战斗回放上,而是落在角落里那个正把硬币弹向空中、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蛇族少年身上。
“不是变了一个人,”她说,“是他平时那副随性的样子,只是因为他觉得大多数事情都不值得认真。狙击手都这样——该等的时候比谁都有耐心,该动的时候比谁都快。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在敷衍,什么时候是在瞄准。”
模拟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各小组轮番进入模拟舱,从城市废墟换到密林、从密林换到山地。秦孝文的小组以全胜战绩结束了今天的全部模拟。徐长弘那组除了第一场山林战之外又打了两场——一场密林,一场沼泽。密林场他依旧全收人头,沼泽场因为地形视野太差,他的两个队友被对方近战压制,但他还是在最后一打二的局面下用一发暗属性狙击弹命中对方队长的后脑,翻盘成功。三战全胜,和秦孝文组并列第一。
全部模拟结束,顾老师站在观察室前方公布成绩。全息屏幕上跳动着排名——秦孝文小组和徐长弘小组并列第一,三战全胜。
“两个全胜组。一个靠正面碾压,一个靠战术和耐心。”顾老师的声音在观察室里回荡,“两种风格,没有高下之分。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在真正的战场上,结果才是唯一的标准。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活下来、赢下来,活着的就是对的。”
张雪看到排名并列,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秦孝文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赤红余烬在掌纹间无声明灭。
天色渐暗,新生们陆续离开训练馆。秦孝文没有去食堂,走到训练馆外的台阶上坐下,看着远处暮色中的南海。
“在想什么?”苏怀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在他旁边坐下,猫尾安静地搭在台阶边缘。
“在想徐长弘的战术。”
苏怀安歪了歪头,“你觉得他比你强?”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秦孝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他用一把枪、一发子弹、一个射击窗口,就能改变整个战局。他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最后一枪做铺垫——诱饵、迂回、等待、预判。我做不到那样。我的战斗方式是冲上去,用拳头和奇术硬碰硬。如果有一天,我面对的是一个不能硬碰硬的对手——一个像徐长弘那样有耐心、有射程、永远不会给我正面交锋机会的人——我该怎么办?”
苏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那你就找到他。”她说,“他有耐心,你比他更有耐心。他藏得深,你比他找得更深。”
秦孝文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灰色的瞳孔里,像落在海面上的碎银。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
苏怀安笑了,猫耳在月光下俏皮地抖了抖,“当然,你可是我捡回来的。我苏怀安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秦孝文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远处月光下的南海。掌心那道灼热还在隐隐发烫,但他第一次觉得——也许他可以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训练馆出口处,一个人影站在灯柱后面。银灰色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毛茸茸的狼尾安静地垂在身后。孟冉刚从运输车上下来,射手步枪还背在身后,身上还带着废墟的灰尘。她的目光越过台阶,落在秦孝文身上,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他掌心那几缕赤红余烬。
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暮色深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