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解除后，避难所里的市民们陆续回到地面，街道重新恢复了生机。悬浮车在半空中穿梭，街边的小贩支起摊位，吆喝着卖烤鱿鱼和椰青。智人清洁工沿街清扫昨夜暴雨留下的落叶和碎屑，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苏怀安带着秦孝文走进城中心最大的商业综合体。穹顶是透明的，阳光直直地落下来，照着三层楼高的室内植物墙。商场里人来人往，偶尔能看到几个兽人——一个长着鹿角的女性正在挑衣服，一个虎纹兽人靠在栏杆上喝咖啡，爪子小心地捏着纸杯。
秦孝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兽人。但这些人，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先买衣服。”苏怀安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一家店，“你这一身黑不溜秋的，虽然挺酷的吧，但总不能天天穿。老板，给他挑几套日常穿的——”
她从货架上抽出一件白色卫衣在他身上比了比，摇摇头，又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短外套。秦孝文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摆弄着，偶尔被推进试衣间，换好之后再被她拉出来上下打量。
“这件好看！买。”
“这个颜色不太对，换一件。”
“裤子也要，鞋子也要——对，那双白的拿来试试。”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豹族兽人，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小姑娘，给你男朋友挑衣服呢？”
苏怀安的脸腾地红了，猫耳刷地竖得笔直，“不是不是不是——他是我——他是我捡的！”
老板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捡的？”
“哎呀不是那种捡！”苏怀安连猫尾都炸毛了，“就是——字面意思的捡！从海边捡的！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在照顾他！”
秦孝文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苏怀安手忙脚乱地解释，赤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最后他们拎着五六个纸袋离开了那家店。苏怀安一路上猫耳都压得低低的，嘴里嘟囔着“什么男朋友啊真是的”，但尾尖却莫名其妙地轻轻晃着。
接下来是智人终端。
智人专卖店就在商场二楼。店面宽敞明亮，陈列台上站着各式各样的智人——有仿女性形态的、仿男性形态的，也有不具性别特征的通用型号。它们的皮肤是乳白色的合成材料，面部五官精致但缺乏表情，瞳孔里跳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欢迎光临。”一名智人店员迎上来，声音温柔而有礼，“请问需要什么类型的智人？”
苏怀安推着秦孝文往前走，“给他注册一个。基础款就行，不需要战斗型号，主要是帮他熟悉生活——他没有身份信息，也没有之前的智人绑定记录。”
“好的，请到这边录入基础信息。”
秦孝文按照指示站在一台扫描仪前。蓝色的光环从头顶到脚底扫过，屏幕上跳出了一系列参数——身高180cm，体重偏轻，种族……
扫描仪卡住了。
屏幕上的种族识别栏疯狂跳动，从“亚人（未识别）”跳到“未知”，又跳到“数据异常”，最后停在了一个让店员都愣住的标识上。
赤龙族（稀有/数据不足）
苏怀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瞥了秦孝文一眼，“赤龙族……数据库都没记录的那种稀有？”
秦孝文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种族意味着什么。
店员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基础款智人已绑定，默认名称为‘智人A-7841’，您可以自定义名称和外观偏好。”
秦孝文看着面前为他激活的智人——银白色的短发，中性面容，身形纤细，瞳孔里跳动着淡蓝色的光芒。它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温和：“主人，您好。请为我命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想了想。
“……就叫‘零’吧。”
从他醒来的那天起，他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这个名字，倒也合适。
智人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命名完成。您好，主人，我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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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怀安带着秦孝文去了武铖学府。学府坐落在城北的山脚下，占地面积极大，校园里散布着训练场、素力实验室、兵器库和几栋教学楼。因为昨晚的异兽潮，今天停课一天，校园里人不多。
装备处是一座灰色的三层建筑，外墙嵌着素力防护符文。苏怀安让秦孝文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补弹药。她出来的时候，背上的箭囊重新塞满了爆破箭，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弓。
弓身比普通的复合弓更长，通体乌黑，但在阳光下能看到弓身上流动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弓弦细如发丝，却隐隐散发着冷白色的微光。整柄弓没有任何装饰，安静地躺在苏怀安手里，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是……”秦孝文看着那柄弓，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苏怀安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兴奋又困惑。“刚才在装备处，我就随便逛了逛仓库。这柄弓被扔在角落里，落了一层灰，登记表上写的是‘未知来源，无素力波动，疑似残次品’。可我拿起来的时候——”
她举起弓，轻轻拉动弓弦。弓弦在她指尖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一只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振翅。
银白色的微光沿着弓身上的纹路流淌，像是活了过来。
“它亮了。装备处的人说，这柄弓在仓库里放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能点亮它。”
秦孝文伸出手，想碰一下弓身。指尖刚要触到木质表面——
一道银光猛地炸开，像是某种拒绝。他的手被弹了回来，指尖微微发麻。
而苏怀安手里的弓却光芒更盛了，银白的光脉沿着纹路流转，将她整只手都映得通透。
“……它在保护自己？”秦孝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弹开的手指。
苏怀安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装备处，管理员大叔说的那番话。
“这柄弓有名字的，写在弓梢上——‘渡羽’。渡人如渡己，轻若鸿羽的那个渡羽。听说是很早很早以前，某次异兽潮之后，在海边捡到的。捡回来以后，谁都用不了，就这么扔在仓库里吃灰。你要是能点亮它，说明它认你了。”
她当时以为大叔在开玩笑。
现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渡羽，感受着弓身上传来的微微暖意，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就是在等一个对的人。
而她在海边捡到的不只是一个失忆的少年，还有这柄在她手中苏醒的弓。
秦孝文安静地看着那柄弓，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弓身上的银白光芒。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宿武。但他看得出来，这柄弓与苏怀安之间，有一种和奇术完全不同、却同样古老的联系。
“它选了你就好。”他说。
苏怀安抬头看他，灰色的瞳孔在银白光芒的映照下亮晶晶的。然后她笑了，把弓背在身后。
“走吧，回家。今晚让厨师加菜，庆祝一下——庆祝你来到我们家，也庆祝我拿到了渡羽。”
她转身朝校门口走去，渡羽在她背上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秦孝文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走着。玄色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赤色瞳孔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燃烧。
他有太多不记得的事，太多需要去找回的答案。
但至少此刻，走在这个猫族少女身后的这条路——是踏实的。
远处，南海的浪花拍打着武铖城的防潮大坝，发出亘古不变的涛声。
而更远的深海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它感受到了渡羽的苏醒。
也感受到了那道与渡羽一同亮起的、赤红色的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0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