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2380" ["articleid"]=> string(7) "72831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352) "苏家的宅子比秦孝文想象中大得多。

穿过地下车库,是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南海的礁石和浪花。暖黄色的壁灯照在木纹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雨后从庭院飘进来的青草气息。

苏怀安在前面带路,猫尾精神抖擞地晃来晃去,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客房在这边,”她回头招了招手,“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你今晚先住下,明天再带你出去买东西——衣服、鞋子、智人终端,你什么都没有,得从头置办。”

秦孝文跟在她身后。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庭院,但他觉得很好看。

“到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床单是浅灰色的,窗帘半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条纹。

“浴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你肩膀上的伤——我等会儿让医疗智人过来处理。”

“不用。”

秦孝文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左肩的伤口。一道极淡的赤红色光芒渗出来,像薄雾一样覆盖在灼伤处。红肿在光芒中慢慢褪去,烧焦的表皮开始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淡粉色皮肤。

苏怀安眨了眨眼,“……你的奇术还能治伤。”

她不放心地又看了看,确认伤口确实已经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你今天在大坝上说,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她的语气认真了些,“除了名字之外,你还记得什么?一个画面、一种感觉——什么都行。”

秦孝文沉默了一会儿。玄色的龙尾无意识地轻轻扫过地板。

“……水。”

“水?”

“很深的水。我在往下沉,周围很暗,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就没有了。”

苏怀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没关系,记不起来就慢慢想,又不急。”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少了几分跳脱,“晚安,秦孝文。”

“……晚安。”

猫尾在走廊尽头一甩,消失了。

秦孝文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奇术符文已完全消退,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道力量还在他体内,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安静地流淌在血管里。

他不记得它从哪里来。

但在海上,当异兽朝他扑来时——他感觉到了一种比记忆更深的、扎根在骨头里的本能。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他无法解释的、对异兽的、根深蒂固的愤怒。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意识。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宫殿。

准确地说,是宫殿的废墟。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断口处爬满了发光的蓝色藤蔓。穹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亮了散落在地面的碎片——碎裂的琉璃瓦、扭曲的金属器皿、被烧得焦黑的旗帜。

梦里的他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布满裂纹,赤红色的光芒正从裂纹中渗出来,像在流血。

有人在叫他。不是用名字,是用一个他已忘记的称呼。那个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模糊不清,像隔着很厚很厚的水层。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想朝那个声音走去,但脚被钉在原地。他想回应,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站在那里,握着那柄碎裂的剑,听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变远,直到消失在黑暗里。

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他朝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秦孝文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灰白色的天花板,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沁出薄汗。又是这个梦。从他醒来的那天起,每个晚上都是同样的废墟、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坠落。

那个哭泣的声音,他不知道她是谁。但每次醒来,胸口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钝痛,像有人在心脏上系了块石头,沉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

他坐起来,喝完那杯凉掉的水。窗外月光已偏西,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节奏。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知道——那些被他遗忘的东西,正在那片深水中等着他。而他总有一天会潜下去,把它们全部找回来。

第二天早上,秦孝文被敲门声吵醒。

“秦孝文!起床啦——!”

苏怀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亮得像敲了一口钟。

他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阳光已从窗帘缝隙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整片金色光斑。海鸟在远处鸣叫,声音高亢而悠长。

门外站着苏怀安,白色短袖T恤配牛仔短裤,猫耳精神抖擞地竖着。她手里端着两个纸袋,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早!”她把其中一个纸袋塞到他手里,“海鲜粥和虾饺,趁热吃。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谢谢。”

“不客气。”苏怀安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包子,“吃完跟我出门。给你买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还要去注册一个智人终端。哦对了,我还得去学府装备处补库存,昨天射了太多爆破箭。”

她掰着手指数,猫尾一甩一甩的,灰色瞳孔里闪烁着一种秦孝文还不太理解的活力。

他低头咬了一口虾饺。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姜丝的清香。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虾饺。但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吧?”苏怀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好吃。”

秦孝文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怀安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行,那你快点吃,我在楼下客厅等你。”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猫尾画出一道轻快的弧度。

秦孝文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纸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虾饺,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金光闪闪的南海。

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068" }